第五十九章:周瑞家的崩溃:我尽心当差,却成了姑娘您泄愤的沙袋?
类别:
同人
作者:
海纳百川字数:3085更新时间:25/09/29 14:50:56
怡红院的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
宝玉怔怔地坐在床沿他面前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汤药。那碗里乌沉沉的药汁倒映不出他的脸只映出一片模糊的、昏暗的天光。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天幕之上那张关于黛玉和宝钗用药的对比清单还未完全散去。
一边是默默硬捱的“冷香丸”。
另一边是价值数百两白银的“人参燕窝”。
这冰冷的、赤裸裸的现实像一把最钝的刀子反复地、迟钝地切割着他那颗从小被诗词和幻想浸泡得柔软不堪的心。
他一直以为林妹妹的病是天底下最值得怜惜的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她的偏爱是对抗这个污浊世界唯一的真理。
可现在天幕却用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告诉他这种偏爱本身就是一种不公。
它建立在另一个人的隐忍和牺牲之上。
原来他所以为的“守护”竟也成了伤害别人的武器。
巨大的愧疚与自我怀疑像两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呼吸困难。
就在宝玉陷入这前所未有的迷茫与痛苦之中时天幕的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镜头回到了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午后。
王夫人的院子里。
一个穿着半旧青布褂子、脸上堆着谦卑笑容的中年妇人正从一个丫鬟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锦匣。
正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
她今天得了个美差。
宫里的元妃娘娘派太监送出来十二支新样式的堆纱宫花。贾母留下了两支其余的让王夫人分送给府里的各位姑娘。
这在旁人看来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跑腿活计。
可对周瑞家的这种在深宅大院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精”来说这里面的学问可就大了。
送花的顺序大有讲究。
先送谁后送谁这代表着主子们在她心中的分量也关系到她自己将来能不能得脸。
天幕的镜头如同一个最忠实的记录者跟随着周瑞家的脚步开始她这场“送花之旅”。
她从王夫人的屋里出来没有片刻耽搁。
第一站自然是迎春、探春、惜春这三位正经主子小姐的住处。
虽然三位姑娘都是庶出但毕竟是国公府的小姐身份摆在那里。
迎春老实木讷接过花道了声谢便不再多言。
探春精明能干笑着和周瑞家的寒暄几句还赏了她一杯茶。
惜春性情孤僻只是点点头便让丫鬟将花收了。
一切都顺理成章波澜不惊。
送完了三春周瑞家的脚步一转便朝着凤姐的院子去了。
这是第二站也是最重要的一站。
王熙凤是这府里实际的掌权人是她顶头上司王夫人的亲侄女更是她万万得罪不起的“凤辣子”。
果然王熙-凤见到她来显得极是高兴。
她拿起那宫花对着镜子比了比又笑着赏了周瑞家的好几把新炒的瓜子还拉着她问长问短说了半天的家常。
周瑞家的受宠若惊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从凤姐院里出来锦匣里还剩下最后两支花。
一支是给宝钗的。
另一支是给黛玉的。
按理说这两人一个是客一个是亲戚本没有高下之分。
可周瑞家的心里却有自己的一杆秤。
她几乎没有犹豫脚步便径直朝着梨香院去了。
天幕之上金色的旁白无情地揭示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宝姑娘是太太的外甥女又是姨太太的女儿将来很有可能是宝二爷的……这关系自然比那位林姑娘要近上一层。】
到了梨香院宝钗正在和母亲薛姨妈说话。
周瑞家的满脸堆笑地将宫花奉上。
宝钗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让丫鬟莺儿收了。她甚至没有亲自接过来。
因为她看见宝玉正坐在旁边。
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在宝玉面前显得过于在意和张扬。
她这份“懂事”和“分寸”立刻就赢得了薛姨妈和周瑞家的交口称赞。
送完了宝钗周瑞家的才终于想起了最后一个人。
她提着那只剩下最后一支花的锦匣慢悠悠地晃到了潇湘馆。
此时的黛玉刚刚午睡起来正坐在窗前看书。
周瑞家的将那最后一支宫花递了上去。
黛玉没有接。
她只是抬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水汽的眼睛淡淡地瞥了一眼。
“是单送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
周瑞家的连忙回答。
“各位姑娘都有的。这是最后的一支了。”
就是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黛玉心中的那根引线。
“我就知道!”
黛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的、讥诮的笑容。
她将手中的书重重地往桌上一摔。
“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
这声摔书的动静不大却像一声惊雷在寂静的潇桑馆里炸响。
周瑞家的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给弄懵了。
她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不明白。
不就是送花晚了些么?
至于发这么大的火?
她在这府里当了一辈子的差见过的姑娘奶奶多了去还从没见过像这位林姑娘这般“娇气”和“难伺候”的。
天幕将黛玉那张写满了“被轻视”的愤怒的脸和周瑞家的那张充满了“莫名其妙”的错愕的脸并置在一起。
强烈的对比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尴尬。
宝玉更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想为林妹妹辩解说她只是“性子直”。
可他看着周瑞家的那副手足无措的委屈模样那辩解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天幕之上画面再次一分为二。
一边是黛玉对周瑞家的冷嘲热讽。
另一边则是前几日宝玉从外面给她带回来一枝新开的杏花时她的反应。
画面中黛玉接过那枝杏花脸上是如春水般化开的、温柔的笑意。
她将那花枝插在床头的花瓶里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那是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贝。
同样是花。
同样是送。
一个被弃之如敝屣。
一个被视若珍宝。
这其中的差别只在于送花的人是谁。
这赤裸裸的“看人下菜碟”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王夫人的院子里。
周瑞家的看着天幕上那个委屈的自己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起那日自己陪着笑脸受了林姑娘一肚子的气回去后还不敢跟任何人说。
巨大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天幕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
将她当时那段敢怒不敢言的内心独白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我的奶奶!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我不过是个奉命当差的奴才!这送花的顺序是太太定下的我哪敢自作主张?你心里不舒坦拿我撒什么气?平日里看着诗词歌赋跟个神仙妃子似的怎么这心眼儿比那绣花针的针鼻儿还小?真真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儿!】
这段来自底层的、最真实的腹诽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黛玉那“清高孤傲”的脸上。
整个贾府都沸腾了。
那些平日里同样受过黛玉“小性儿”气的丫鬟婆子们在这一刻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潇湘馆里黛玉看着天幕上周瑞家的那段内心独白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没了血色。
她想反驳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可她看着画面中自己那张尖酸刻薄的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真性情”在别人眼中竟是如此的不堪。
宝玉更是看得心痛如绞。
他看着黛玉那苍白无助的脸又看着天幕上那段剖析她“寄人篱下不安全感”的文字。
他忽然明白了。
林妹妹不是真的在意那朵花。
她在意的是“顺序”。
她在意的是自己在这个家里是否被当成一个“外人”。
她的尖刻她的敏感都源于她那份无法与人言说的自卑和孤独。
想到这里宝玉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攥住。
他不再觉得林妹妹“小性儿”。
他只觉得她可怜。
他只觉得心疼。
就在宝玉的情感因为这份“理解”而再次发生反转的时候。
天幕的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镜头回到了那片埋葬了无数落花的土丘前。
那首凄美决绝的《葬花吟》再次响起。
一个终极的、也是最致命的拷问随之而来。
“双标行径其五:世人皆醉我独醒?葬花词里的‘自怜’与‘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