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宝玉幻灭:林妹妹的诗,原来只写给自己听?
类别:
同人
作者:
海纳百川字数:2504更新时间:25/09/29 14:51:14
潇湘馆的桃花又开了。
开得如云似霞灿烂得有些刺眼。
可那曾经在花下葬花的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天幕之上《葬花吟》那凄美绝伦的词句如同一行行血泪缓缓流淌。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这首词是林黛玉才情的巅峰之作。
也是她一生悲剧命运的谶言。
此刻当它再次出现在天幕之上时所有人都被那字里行间所蕴含的巨大的悲哀与绝望所震撼。
贾宝玉更是看得痴了。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落花中独自垂泪的林妹妹。
他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懂这首诗。
这诗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和林妹妹的心尖上流淌出来的血。
“知己……这才是我的知己……”他喃喃自语泪流满面。
然而天幕这一次却没有再给任何人沉浸在诗意中的机会。
它像一个最冷酷的、手持解剖刀的外科医生。
它要将这首诗最华美的外衣一层层剥开让所有人看清那诗意背后最真实也最残酷的内核。
金色的分析文字在《葬花吟》的旁边逐句浮现。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解读:这句看似在问花实则在问自己。她将自身的命运与花的命运等同起来。花的凋零即是她的凋零。这是一种典型的自我投射。】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解读:风刀霜剑逼的是花还是人?在她眼中整个外部世界都是充满敌意的、迫害性的。她将自己置于一个被迫害的、孤立无援的弱者位置。】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解读:这是全诗的核心。也是其双标的根源。她将自己定义为“洁”将整个外部世界(除了贾宝玉)定义为“污淖”。这种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思维使她无法与这个世界和解。她鄙夷薛宝钗的“随分从时”鄙夷史湘云的“憨直”鄙夷袭人的“上进”。因为在她看来所有这些试图与“污淖”世界妥协和共存的行为都是一种“不洁”。】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解读:她将自己沉浸在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自赏之中。她认为世人无法理解她的“高洁”所以笑她“痴”。而她则用一种更高级的悲剧感来俯视世人。这种自怜本质上是一种极端的自我中心主义。她只关心自己的感受自己的痛苦自己的命运。】
这一句句冷酷到不带一丝感情的解构像一把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凿开了《葬花吟》那华美的诗意外壳。
露出了里面那个最真实、最幽暗的内核。
自怜。
是的不是惜花不是悲春也不是伤秋。
是自怜。
是一种沉浸在自我构建的悲剧之中无法自拔的、病态的自怜。
她用自己的才情为自己编织了一个名为“纯洁”的茧。
然后躲在这个茧里将所有试图靠近她、帮助她、甚至仅仅是与她不同的人都视为一种“污染”。
她所有的眼泪所有的敏感所有的尖刻都因此而被合理化了。
因为我是“洁”的而你们都是“脏”的。
因为我是“醒”的而你们都是“醉”的。
“不……”
“不是这样的……”
怡红院里宝玉看着天幕上那一行行诛心之言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天空歇斯底里地大喊。
“你们胡说!你们根本不懂!林妹妹她不是这样的人!她的诗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反驳他想辩解。
可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首诗。
是那首《临江仙·柳絮》。
“叹今生谁舍谁收?”
是啊谁舍谁收?
他忽然意识到林妹妹所有的诗所有的词其最终的指向只有一个。
那就是她自己。
她咏叹的是她自己的命运。
她悲伤的是她自己的身世。
她怜悯的是她自己的痛苦。
她将整个世界都当成了倒映自己悲剧命运的一面镜子。
她从未真正地去看过镜子外面的世界。
也从未真正地关心过别人的痛苦。
宝玉的身体晃了晃。
他想起了宝钗。
想起了她那需要集齐四季花蕊才能制成的“冷香丸”。
想起了她默默硬捱“热毒”的那些夜晚。
他想起了湘云。
想起了她幼年丧父丧母寄人篱下却依旧爽朗大方的性格。
想起了她为了给宝钗办生日宴而当掉自己心爱金麒麟的豪迈。
他想起了迎春。
想起了她被奶妈欺辱时那无助的眼泪。
他想起了府里的每一个人。
他忽然发现原来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风刀霜剑”。
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污淖”里苦苦挣扎。
可他以前从未看见过。
因为他的眼里只有一个林妹妹。
而林妹妹的眼里只有一个她自己。
他一直以为他和林妹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真正的灵魂知己。
他们能够超越这个污浊的世界进行最纯粹的精神交流。
直到此刻他才像一个傻子一样幡然醒悟。
那所谓的“精神交流”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他一厢情愿的独角戏。
他沉醉在她所构建的那个悲剧的美感之中。
他将她的自怜当成了清高。
他将她的刻薄当成了率真。
他将她的眼泪当成了甘露。
他将她神化成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却从未真正地看清过她作为一个“人”所拥有的那些致命的、无可救药的缺陷。
宝玉缓缓地坐回了床沿。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
他那双总是含着一汪多情泪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任何情绪。
那是一种比眼泪更深沉的悲哀。
是偶像黄昏信仰崩塌后的彻底的幻灭。
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过他的林妹妹。
也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过这个世界。
就在宝玉失魂落魄众人陷入复杂沉默的时候。
天幕之上关于林黛玉的曝光终于缓缓地落下了帷幕。
那清冷的月光散去。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一片短暂的黑暗。
随即金光再起。
这一次光束没有再停留在荣国府的任何一处。
它越过了高高的院墙直接投向了府外一处僻静的小花枝巷。
巷子里一间新租的院落里。
一个总是带着几分油滑和精明笑容的男人正满心欢喜地安置着他刚刚从宁国府“偷”出来的“外室”。
那男人正是荣国府的琏二爷。
天幕之上两个充满了欲望与纷争的金色大字缓缓浮现。
【贾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