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母亲的哭泣
类别:
军事
作者:
万岁军王字数:1901更新时间:26/03/17 18:33:41
夜色渐深。
农村的夜来得早,也静得可怕,除了偶尔几声狗吠,整个村子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昏黄的煤油灯。
林家的几间土坯房,安静地卧在夜色里。
父母一间正屋,爷爷一间西侧偏房,林川、林江、林小溪三兄妹,各自一间小屋子。
林川的屋子最小,也最简陋。
土坯墙,旧报纸糊的顶棚,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小桌子,一把瘸了腿的凳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桌子上摆着几本书,是原主高三的课本,书页翻得卷边,笔记写得密密麻麻,看得出来,以前的林川,是个用功读书的好孩子。
林川坐在床边,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
他站起身,打开墙角那只破旧的木板箱。
箱子是父亲年轻时打的,边角开裂,用铁丝捆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衣服——两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三条打满补丁的裤子,两件秋衣,还有一双磨破了鞋底的布鞋。
全是旧的,全是补丁。
没有新衣服,没有新鞋子,没有多余的物件。
一个十八岁的青年,即将离家入伍,全部家当,就只有这么一箱子破旧衣裳。
放在后世,简直难以想象。
可在1998年的寒门农村,这再正常不过。
林川伸手,轻轻拿起一件棉袄,布料粗糙,发硬,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母亲用粗线一针一线缝补过,针脚歪歪扭扭。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母亲张翠花端着一盏煤油灯走了进来。
“川子,娘来帮你收拾东西。”
张翠花把煤油灯放在桌子上,快步走到木板箱旁,伸手接过林川手里的棉袄,仔仔细细地叠好,放进一个洗得发白的粗布包袱里。
“明天去部队,路远,天又冷,棉袄带上,到了部队别冻着。”
“裤子也带上,虽说部队发衣裳,可不穿军装的时候,也总得有个换洗衣物。”
“这双布鞋也带上,部队的鞋子硬,平时休息的时候,穿自家做的鞋舒服。”
母亲一边念叨,一边不停地往包袱里塞东西。
她想多给儿子带点,再多带点。
恨不得把整个家都塞进包袱里,让儿子带到部队去。
在她心里,儿子第一次离家,去那么远的地方,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都得齐全,不然在外面要受委屈。
可塞着塞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直接停了下来。
包袱里,依旧只有那几件破旧不堪、打满补丁的衣服裤子。
没有新衣裳,没有新被褥,没有好吃的,没有零花钱,甚至连一块像样的手帕都没有。
张翠花捧着那个单薄的包袱,手指紧紧攥着粗布边缘,眼圈开始一点点泛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这辈子,没本事,没能力,没给孩子挣下什么家业,没让孩子穿过一件新衣裳,没让孩子吃过一顿饱饱的肉。
就连儿子即将离家当兵,她都拿不出一件像样的东西给他带上。
越想,心里越酸。
越想,越觉得对不起孩子。
林川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母亲。
他心智成熟,两世为人,早已看透人间冷暖,可此刻,看着母亲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强忍着泪水的模样,心脏依旧忍不住微微一抽。
他知道母亲在想什么。
穷。
是真穷。
可穷,不代表没有爱。
这几件打满补丁的衣服,是母亲一针一线缝补的。
这双磨破的布鞋,是母亲熬夜一针一线纳的。
这些,比任何新衣服、新鞋子都珍贵。
“妈。”林川把手放在母亲肩膀上,轻声呼唤。
张翠花猛地回过神,连忙低下头,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把眼睛,假装整理包袱,掩饰自己的情绪:“哎,娘在呢……你看娘,光顾着收拾,东西都乱了。”
“不用多带。”林川道:“部队里什么都发,衣裳、被褥、鞋子、吃的、喝的,全都不用家里操心。”
“我知道,我知道……”张翠花连连点头,可依然抑制不住的哽咽,“可娘就是想给你多带点,总觉得你在外面,不容易。”
“你看看你,这一包袱东西,拿出去,别人看了都要笑话。别人家孩子出门,都是新衣裳新包袱,你倒好,就这几件旧衣服……”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一滴眼泪砸在包袱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湿痕。
“是娘没本事,是娘对不起你……”
林川轻轻握住母亲粗糙、布满裂口的手。
那双手,常年干农活、做家务、缝补衣服,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布满老茧,裂口纵横。
“妈,别这么说。”
“衣服旧点没关系,能穿就行。家里穷点没关系,能过就行。”
“我去部队,不是去享福,不是去比吃穿,是去当兵,是去干正事。”
“穿得再破,只要人站直了,就没人敢看不起。”
张翠花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儿子。
林川的眼神里没有丝毫自卑,没有丝毫抱怨,只有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担当。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儿子,真的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她护在怀里的孩子了。
他已经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娘知道,娘都知道……”张翠花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伸手轻轻抚摸着林川的脸颊,“娘就是心疼,心疼你从小到大都没享过福。”
“到了部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饭要吃饱,觉要睡好,别逞强,别冲动,训练再苦再累,都要扛住……”
“有空了,就给家里写封信,哪怕就写一句话,娘也放心。”
“家里有我和你爹,有你爷爷,有弟弟妹妹,你不用操心,安安心心在部队干,干出个人样来。”
“别给你爷爷丢脸。”
林川重重地点头:
“妈,我记住了。”
“我一定会好好干。”
“等我站稳脚跟,一定回来,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张翠花看着儿子,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伸手,把包袱紧紧系好,放在床头。
“早点睡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嗯。”
母亲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屋子,轻轻带上了房门。
狭小的屋子里,再次恢复安静,只有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