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迟来一月的新兵

火车一路向北，越靠近驻地，路边的军营、哨卡、训练场就越多。
时不时能看到穿着军装的战士列队走过，军歌嘹亮，番号整齐，一股浓烈的军营气息扑面而来。

林川的目光微微一动。

前世熟悉的味道，一点点回来了。

傍晚时分，火车终于缓缓驶入一座小型军用站台。
没有普通车站的喧嚣拥挤，整个站台空旷整洁，地面用水泥抹平，两侧立着醒目的军用标语，几名持枪哨兵笔直站立。

“到了。”王干事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公文包，“这里是38军115师机步团专属站台，咱们先去团部办理交接手续，办完我才能回去交差。”

林川点点头，拎起那个打了补丁的粗布包袱，跟在王干事身后下车。

站台外停着几辆军用敞篷吉普车，绿色车身，轮胎宽厚，一看就是部队制式车辆。
司机都是穿着冬季作训服的战士，帽檐压得很低，站姿标准，见到王干事和林川过来，立刻立正敬礼。

王干事回了一礼，带着林川上了中间那辆吉普车。

车子发动，沿着平整的军用公路向前行驶。
道路两侧是整齐的白杨树，树干上刷着白色的防冻漆，再往里便是一望无际的训练场，跑道、障碍场、射击地线，划分得清清楚楚。
远处隐约能看到一排排整齐的营房，红砖墙，灰瓦顶，窗户一字排开，透着一股严肃规整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尘土、硝烟与军营特有的汗味混合的味道，厚重而真实。

没过几分钟，车子驶入一座大门，门口哨兵持枪行礼，岗楼上方悬挂着八一军徽。
门内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华夏人民解放军某集团军某师机步团。
（备注：部队名字、番号，不会明面上写到外面，都只是自己人知道而已）

这里就是115师机步团团部。

团部是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楼，外墙朴素，没有任何多余装饰，楼梯是水泥材质，扶手被磨得发亮。
楼道里安静得很，偶尔有穿着干部服的军人匆匆走过。

没人随意喧哗，整个楼道都透着一股纪律森严的气息。

王干事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带着林川走到二楼最西侧的值班室。

房门虚掩着，王干事抬手敲了敲。

“进。”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摆着几张办公桌，桌上放着老式台灯、文件夹、墨水、钢笔，墙角立着铁皮文件柜。
墙上挂着军用地图、值班制度和干部值班表。

一名穿着干部服、戴着眼镜的年轻干事正坐在桌前填写表格，肩膀上一杠一星，是个少尉。

“你好，我是H省B市县武装部的王章，今天送一名补入新兵过来办理交接。”
王干事上前递过一份密封的档案袋，“手续都齐全，政审、体检全部合格。”

少尉干事停下笔，站起身接过档案袋，拆开仔细核对了一遍，又对照着表格看了看林川，点了点头：“林川是吧？资料没问题。”

他拿起桌上的老式摇把电话，摇了几下，等线路接通后开口道：“接新兵一连。”

约半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喂，我是贺孟海。”
少尉干事：“贺连长吗？团部值班室，这边有一名补入新兵，你过来接一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少尉干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顿了顿才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是上面直接安排下来的，你过来一趟吧。”

说完便挂了电话。

他放下话筒，对着王干事苦笑了一下：“稍等一会儿吧，贺连长马上过来。”

王干事点点头，拉着林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林川安静站在一旁，没有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里的陈设。

房间里一时陷入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没过多久，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慢悠悠地走，是带着一股铁血气势的快步。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值班室门口。

“砰、砰。”

两声敲门，力道十足。

“进。”

房门被一把推开。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站在门口。

男人身高接近一米九，肩宽腰窄，身材极其壮硕，穿着一身冬季作训服，领口紧扣，武装带扎得紧实，将一身硬朗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脸上棱角分明，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的黝黑，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眼神冷硬，不怒自威。

肩膀上一杠三星，上尉军衔。

正是新兵一连连长，贺孟海。

他往门口一站，整个值班室的气氛瞬间就沉了下来，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刚才还从容的少尉干事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握着钢笔的手都紧了几分。

贺孟海目光一扫，落在少尉干事身上，没有多余废话，开口便是质问道：

“新兵入营已经一个多月，基础训练都进入第二阶段了，现在往我连里塞人？”

少尉干事脸上露出苦笑，放下钢笔站起身：“贺连长，这事我也是刚接到通知，具体情况不清楚，是上面直接安排下来的，文件我这边都有。”

“不清楚？”贺孟海眉头一拧，语气更冷了，“一个连的训练计划是提前一个月就定死的，所有人进度统一，现在突然插进一个人，前面的队列、体能、基础科目全是空档，你让我怎么带？全连跟着他重新练？”

少尉干事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摊了摊手：“连长，我就是个值班的，执行命令而已。你要是有意见，只能去找团长反映，我这边没办法更改。”

贺孟海眼神沉了沉。

找团长？

他再横，也知道什么事能顶，什么事不能顶。
上面直接安排下来的人，必然有来头，他跑去质问团长，除了碰一鼻子灰，没有任何意义。

他压下心头的不悦，目光终于转向站在角落里的林川。

上下打量了一眼。

身材不算粗壮，甚至有些偏瘦，皮肤是农村青年那种健康的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眼神平静，不慌不忙，既没有新兵常见的紧张局促，也没有关系户那种趾高气扬。

“你就是新来的兵？”贺孟海开口问道。

“是。”林川轻轻应了一声。

“以前当过兵？”

“没有。”

“练过体育？”

“没有。”

贺孟海眉头皱得更紧。

没当过兵，没练过体育，迟了一个月才入营，一看就是靠着关系硬塞进来的。
这种兵，往年不是没见过，大多吃不了苦，训练跟不上，动不动就装病请假，最后成了连队里的拖油瓶。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兵。

王干事在旁边看贺孟海语气不善，怕林川吃亏，连忙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过去，陪着笑脸压低声音道：
“贺连长，抽烟抽烟。小伙子刚成年，还在读书呢，年纪小不懂事，往后在连队里，麻烦你多费心照看一下。”

贺孟海没接那根烟，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王干事也不尴尬，把烟收回来，继续小声道：“连长，我跟你说句实话，这小伙子不是一般的关系户。他爷爷林保国是抗美援朝时期的一等战斗英雄，老革命，也是咱们115师的老兵。这次是特批入伍……”

这话一出，贺孟海眼神里果然闪过一丝惊讶。

一等战斗英雄，还是115师的老兵。

这份分量，确实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