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晚上还要训练，杀了我吧！

六点五十五分。

“全体都有——向右转！”值班员的口令划破夜空，“齐步走！目标，三楼俱乐部！”

队伍顺着楼梯往上走，楼道里灯光不算明亮，墙壁刷着白灰，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脱落。
墙上贴着“流血流汗不流泪”“提高警惕保卫祖国”之类的标语。

所谓的俱乐部，其实就是一间大学习室。
屋子宽敞，摆着一排排长条木桌和长凳，桌面被磨得光滑，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墙上挂着黑板，旁边贴着纪律守则、政治学习提纲。
平时上政治教育课、学条令条例、开班务会，全都在这儿。

“各班按指定位置就座！”

一班走到靠中间的位置，依次坐下。
前面的桌子上摆着一台老式彩色电视机，十四英寸，外壳是灰黑色，天线竖着，屏幕还有点微微泛雪花。
电视旁边放着一台录像机，是这个年代部队里最常见的配置。

没一会儿，全连七八十号人全都坐满，整个俱乐部安安静静，只有呼吸声和偶尔衣物摩擦的轻响。

在这个年代的部队里，看新闻联播是雷打不动的制度。
不是哪一个连长、哪一个干部的要求，而是从上到下一贯的规矩。
除非紧急集合、野外驻训、重大任务，否则不管是机关、基层，不管是老兵连队还是新兵连，到了晚上七点，都要集中收看新闻。
一来是让官兵知道国内外发生的事，明白当前形势，心里有大局。
二来是培养军人的政治意识，让大家知道自己是在为谁扛枪、为谁站岗。
三来也是一种集体作风的养成，统一时间、统一行动、统一思想，是部队最基础的养成教育。

这些东西不用谁刻意强调，老兵心里清楚，新兵入营没几天，也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七点整。
电视屏幕一闪，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准时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屏幕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整个俱乐部安静得只剩下电视里的声音。

林川安静看着，没有走神，没有发呆。
前世在特战大队，执行任务在外，条件再艰苦，只要条件允许，新闻也从不落下。
对他来说，这不是任务，不是约束，而是一种习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军人自觉。

王野也收起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老老实实坐着。
他坐不住，脚在下面轻轻打着拍子，却不敢发出声音，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儿。
一会儿琢磨晚上会不会加练，一会儿盘算着单杠怎么再提高一点，一会儿又偷偷瞟一眼旁边稳如泰山的林川，心里越发好奇。

屏幕里播放着各地的生产建设、基层生活、天气情况、国内外消息。
没有敏感内容，都是平实的报道，语速平稳，画面朴素。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风更大了一些，吹得窗户玻璃轻微作响，楼道里偶尔有值班干部走过的脚步声。

旁边的王野渐渐有些坐不住了。
屁股在长凳上轻轻挪了挪，脚蹭了蹭地面，手放在膝盖上抠了抠，又赶紧恢复原样。
他天生性子野，坐不住，让他安安静静坐半个小时，比跑一趟五公里还难受。
可他也不敢真乱动，贺孟海的脾气他清楚，平常嬉皮笑脸也就算了。
但在这种大家集体活动中，真要被抓住在俱乐部里嬉皮笑脸，今晚别想消停。

七点半。
新闻联播的片尾曲响起。

画面一黑，电视被值班员随手关掉。
整个俱乐部依旧安静，所有人都坐着不动，等着干部口令解散。

张兵坐在一班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班里的人，目光在林川身上稍稍停留一瞬。
这新兵，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规矩刻在骨子里，比入伍一年的老兵还稳当。

就在这时——

“嘟——嘟嘟——嘟嘟嘟——！”

一阵急促的哨音突然在楼下炸开，刺破冬夜的安静。

紧接着，一道洪亮、粗犷的嗓门在营房下面响起，隔着两层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新兵一连全体注意！立刻回班房整理着装，五分钟之内楼下集合！晚上进行体能强化训练！”

话音一落，整个俱乐部里瞬间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又来了……”
“晚上还加练啊……”
“下午匍匐爬得胳膊都快断了……”

抱怨声压得极低，只在嘴边打转，没人敢真出声。
新兵们脸上都露出苦色，一个个浑身酸痛，本以为看完新闻能回班房放松一会儿，泡泡脚，揉揉腿，没想到晚上还要加体能。

王野眼睛一亮，那股野性瞬间从骨子里冒了出来，嘴角一咧，对林川道：“得，正主来了！我就知道贺阎王不会让咱们闲着。”

他脸上没有半分害怕，反倒透着一股兴奋。
越是累，越是狠，他越来劲。
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一到训练就藏不住。

“体能强化训练，估计又是五公里加器械，今晚有的熬了。”
王野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随意，“不过别怕，跟着本王爷，保证不让你掉队。”

林川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体能，正是他现在最缺、也最需要补的东西。
别人怕，他不怕。
别人躲，他只会往前站。

“各班带开，迅速回班房！准时集合！不准拖拉！”值班员高声喊道。

“起立！”
“是！”

一阵桌椅轻响，所有人同时起身，长凳轻轻放回桌下。
各班依次往外走，脚步匆匆，却不乱不挤，楼道里只听见密集有序的脚步声。

“林川，快点！”王野走在前面，回头招呼了一声，“晚了要被贺阎王骂，咱一班不能拖后腿。”

一班的人快步回到班房。

“赶紧整理着装，扎好腰带，帽子戴正！”张兵压低声音催促，“时间紧，都利索点！”

众人立刻行动。
王野动作飞快，三下五除二就把腰带扎好，帽子一戴，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野性的脸上多了几分军人的硬朗，吊儿郎当的劲儿收了大半，只剩下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劲。

他转头一看，林川已经整整齐齐站在床边，帽子端正，腰带扎得笔直，全身没有半点多余褶皱，仿佛从来没乱过一样。

“我服了。”王野小声嘀咕，“你这家伙，怎么干什么都这么快？”

林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门口走。

张兵已经站在门口，看着班里的人，眼神一扫：“都齐了没有？”

“齐了！”众人低声应道。

“走！”

一班紧跟着其他班的脚步，快步冲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