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川的第一次五公里

楼下空地上，全连已经在以极快的速度列队。
人影攒动，井然有序，各班依次站好，前后对齐，左右标齐，短短半分钟，一支整齐的队伍便成型了。

贺孟海站在队伍正前方，双手背在身后，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沉，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时间到！全体立定！”

队伍瞬间定格，所有人一动不动。

贺孟海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没有骂人，没有大吼，只是平静开口道：

“晚上，体能强化训练。”
“围绕营区跑道，五公里越野。”
“跑完回来，器械训练场加练引体向上、俯卧撑。”
“谁也不准掉队，谁也不准偷懒。”

贺孟海不再多言，大声喝道：

“全体都有——”
“向右转！”
“跑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


营区跑道是黄土碾压出来的，不算宽，两排人并行刚好，边缘长着枯黄的杂草。
贺孟海站在跑道入口，大声道：
“这条跑道，一圈一公里，五圈正好五公里。”
“新兵连的标准，轻装五公里越野，及格线二十分钟。”
“今晚，凡是跑不进二十分钟的，明天开始，每天早晨提前一个小时起床。不用班长带，我亲自带你们练。”
这话一落，队伍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
“不是吧…… 二十分钟？”
“下午刚练完匍匐，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这怎么跑得进……”
“贺阎王亲自带，那还不得往死里练啊……”
议论声刚冒头，对上贺孟海扫过来的眼神，又齐刷刷咽了回去。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心里却已经把接下来的日子脑补得苦不堪言。
提前一小时起床，再碰上这位以狠出名的连长，用脚想都知道是地狱级别的训练。
王野在林川旁边，撇了撇嘴，小声嗤笑：“二十分钟？对本王爷来说不是轻轻松松。也就你们这群软脚虾慌慌张张。” 
林川没说话，只是默默调整着呼吸。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
原主十八岁的身子，常年埋头读书，缺乏锻炼，单薄瘦弱，别说负重越野，就算是平常跑快一点都喘得厉害。
五公里，二十分钟，对现在的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门槛。
但他没退，也没慌。
前世在边境丛林，断水断粮、身负重伤都能咬着牙撑过几天几夜，这点苦，还压不垮他。
意志力还在，长跑的节奏、呼吸技巧也刻在骨子里，唯一拖后腿的，就是这具过于虚弱的身体。
“全体都有，准备 ——”
 贺孟海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老式军用手表，“跑！”
口令落下，七八十号新兵瞬间冲了出去。
脚步声密集地砸在黄土跑道上，扬起细碎的尘土，呼哧呼哧的喘息声立刻响成一片。
王野一马当先，两条长腿迈开，摆臂有力，速度快得惊人，刚出发就把大部队甩在了身后。
他天生体能变态，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野性在奔跑中彻底释放，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冲在最前面，轻轻松松领跑全连。
林川跟着队伍起步，一开始还能跟在中间位置，步伐平稳，呼吸按着前世的技巧，两步一吸、两步一呼，节奏控制得极好。
可这份平稳，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公里。
肺部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痛感，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骨的冷风，呛得他喉咙发紧。
双腿开始发软，原本轻松的迈步变得沉重，每抬一次腿都要用上全身力气，酸胀感从大腿根一直蔓延到脚踝。
原主的身体，实在太弱了。
弱到即便他拥有最顶尖的长跑技巧、最坚韧的意志，也架不住肌肉耐力、心肺功能跟不上。
技巧能省力气，却不能凭空变出力量。
林川脸色渐渐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和冷风粘在额前。
呼吸越来越急促，原本规律的节奏被彻底打乱，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炸开一样，眼前甚至开始微微发黑。
他很想停下来，走两步缓一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不能停。
一步都不能停。
现在停下来，就是对自己妥协，就是承认自己不行。
他是林保国的孙子，是前世的特战兵王，就算换了一具身体，也绝不能在新兵连的五公里跑道上认输。
只有一次次冲破身体的极限，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把体能补上来，才能追上别人，甚至超过别人。
林川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跑道，脚步始终保持着跑动的姿态，哪怕速度越来越慢，也没有丝毫停顿。
寒风刮在脸上，他浑然不觉，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王野在最前面跑得轻松惬意，时不时回头往后面张望。一眼就看到落在队伍末尾、越来越慢的林川。
他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下午单杠上明明那么猛，怎么跑起步来这么拉胯？
王野脚下不停，故意放慢速度，慢悠悠倒退着跑，对着林川扯着嗓子喊道：“喂！林川，你行不行啊！单杠那么猛，跑步怎么蔫了？实在不行就走两步，贺阎王看不见！”
林川没力气回话，只是抬眼瞥了他一下，脚步依旧没停。
“嘿，还挺倔。” 王野咧嘴一笑，也不勉强，猛地一加速，双腿一蹬，又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眨眼间就回到了领跑的位置，依旧轻松自如。
跑道上的队伍越拉越长。
跑得快的已经开始第三圈，跑得慢的还在第二圈苦苦支撑。
林川的速度越来越慢，和大部队的距离越拉越远。
三公里刚过，他已经彻底落在了最后面，距离前方最后一个方队，足足差了三四百米，在空旷的跑道上显得孤零零的。
贺孟海开着军用吉普，缓缓跟在队伍侧面，车灯照亮前方的跑道。
他一眼就看到了落在最后的林川。
青年身子微微佝偻，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每跑一步都异常艰难，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倒下。
可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始终死死盯着前方，一步一步往前挪。
换做其他新兵，落在这么远，早就停下来走了，甚至会直接打报告放弃。
可林川没有。
他一直在跑，哪怕速度慢得近乎快走，也始终保持着跑动的姿势，没有丝毫懈怠。
贺孟海脸色依旧难看，眉头紧紧皱着，却终究没开口呵斥。
他心里清楚，林川已经竭尽全力了。
今天才刚到部队，下午刚入班，晚上就直接拉上来跑五公里，换做任何一个新兵，能撑着不倒下都已经算不错，更别说全程不停。
换做别人，他或许早就骂着让其退出，但对林川，他破天荒保持了沉默。
车灯始终跟在林川身后，没有催促，没有驱赶，就那样安静地照着他前方的路。
林川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双腿麻木，肺部灼痛，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只剩下本能在支撑着跑动。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终于，第五圈，终点的影子出现在眼前。
守在终点的新兵们已经跑完，一个个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息，累得话都说不出来。
看到林川拖着残破的身子一点点靠近，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没有嘲笑，没有议论，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个新来的新兵，是真的在拼尽全力。
林川目光死死盯着终点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牙冲了过去。
当双脚跨过终点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力气，身子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他扶着旁边的树干，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腥甜翻涌，胃部剧烈抽搐。
“哇 ——”
一口苦水直接吐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胆汁都快被吐出来了，整个人弯着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脸色白得吓人。
贺孟海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三十分钟。
比及格线整整慢了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