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林川的第一次实弹射击

午饭过后，新兵一连的营房外，队伍早已整整齐齐列好。
所有人都穿着作训服，腰间扎着宽宽的外腰带，头上戴着统一的军帽，一个个站得笔直，神色里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下午的科目，是全连期待了许久，又有些发怵的实弹射击考核。

“看见没，全团六个新兵连，今天全凑一块儿了。”王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说道
.

林川微微偏了下头，目光扫过远处。

营房外的土路上，果然已经陆陆续续有其他连队开拔。
绿色的军装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是一条缓缓移动的长蛇，口号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机步团下辖六个新兵连，从新兵一连排到新兵六连。

往日里各连都在各自的训练区域活动，很少能这么齐全地聚在同一处。

也就只有实弹射击这种大科目，才有这么大的阵仗。

“安静！”班长张兵扫了队伍一眼，低声呵斥，“马上出发，路上不准交头接耳，保持队列整齐。”

王野吐了下舌头，立刻闭上。

没过多久，连长贺孟海走到队伍前方，目光沉沉扫过全场。

“全体都有——目标，团直属射击场，齐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

口令落下，整齐的脚步声同时响起。

一路往靶场走，路上不断和其他新兵连的队伍交错而过。

有人偷偷往这边瞟，有人互相打量，也有人在心里暗暗较劲。
都是新兵，都憋着一股劲儿，谁也不想在兄弟连队面前丢了人。

王野用眼角余光瞥着旁边连队的新兵，嘴角撇了撇，一脸不在意。
他天生就带点傲气，再加上体能拔尖，打心底里觉得，一连就该比别的连队强。

走了约莫二十多分钟，前方地势渐渐开阔。

三面环山，中间一片平坦开阔的黄土场地，远处立着一排排白色的靶牌，一眼望不到头。
偌大的靶场被划分得整整齐齐，光是射击位就密密麻麻排了近百个。

寻常部队的靶场，最多也就五十个射击位，一次只能半个连、半个连地上。
可机步团作为主力部队，靶场规格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近百人能同时卧倒射击，场面可想而知。

这就是王牌部队的底气。

各连队陆续抵达，按照事先划分好的区域，依次列队站好。

六个新兵连，近六百号人，齐刷刷站在靶场前方，绿色的身影一眼望不到边，气势惊人。

林川站在队伍里，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靶场。

前世他打过的靶场不计其数，丛林里的临时靶场、荒漠里的远距离靶场、城市反恐的室内靶场……可这种九十年代陆军主力团的大型集体射击场，依旧透着一股独有的粗犷和厚重。

黄土、远山、老式靶牌、整齐的队伍，构成了一幅最真实的部队画面。

“都看清楚了，”王野又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么大的靶场，这么多靶位，也就咱们团有这条件。等会儿开枪，声音能震得你耳朵发麻。”

林川没接话，只是微微收了下心神。

对他而言，百米固定靶，实在算不得什么有难度的科目。

队伍安顿好，几个新兵连的连长便凑到了一起。

都是一个团的战友，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早就熟了，只是在新兵面前都得端着连长的架子。这会儿远离了队伍，几人神色都放松了不少。

有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拆开递了一圈。

那个年代部队里管理还没后来那么严，军官训练间隙抽根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烟都是最常见的本地烟，绿盒子、白盒子，没什么名贵牌子。

贺孟海也接了一根，叼在嘴上，旁边有人顺手给他点着。

他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雾，脸色依旧是平时那副严肃模样。

“老贺，”旁边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微胖的连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笑道，“听说你们一连，昨天又分来一个兵？”

贺孟海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消息倒是灵通。”

“那可不，”另一个连长也笑了起来，“全团谁不知道，你贺阎王挑兵的眼光最毒，上面给你塞过来的，能是一般人？我可听说了，这小子刚到，单杠直接干了五十多个，内务比老兵还标准，是不是真的？”

一提起林川，几个连长都来了兴致。

新兵连里突然插进一个晚了一个多月的兵，本就少见，结果一来就搞出这么大动静，自然很快传遍了六个新兵连。

贺孟海又吸了口烟，语气没什么起伏：“一般不一般，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等会儿考核完，不就知道了。”

“你看你，”最先开口的黑胖连长笑道，“还跟我们藏着掖着。咱们几个谁跟谁啊，你贺孟海带的兵，差得了吗？我看啊，这次考核，你们一连又要拿第一了。”

“拿不拿第一，不靠嘴说。”贺孟海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冲，可脸上却没真生气，“你们少在这儿说风凉话，等会儿成绩出来，谁丢人还不一定。”

“你看看，还是这暴脾气。”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都清楚，贺孟海这人就是嘴硬心软，看着凶，对兵却是真负责。
平时骂归骂，训练上从来不含糊，一连的成绩，在六个新兵连里一直稳居前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边抽烟，一边随意聊着。

话题一会儿扯到新兵的体能，一会儿说到射击水平，一会儿又抱怨训练太累、新兵太难带，气氛轻松随意。

贺孟海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听着，偶尔蹦出一两句，依旧是那副不好惹的样子。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和这几个连长，是真的熟，是一起摸爬滚打出来的交情。

林川站在队伍里，对远处的闲聊没怎么在意。

他的注意力，已经悄悄放在了不远处的弹药发放点和前方的射击位上。

98年的实弹射击，流程严谨，规矩极多。

弹药统一管理，统一发放，射击前才能领取，射击结束立刻清点剩余，半点都马虎不得。

每一枚子弹，都登记在册，容不得半点差错。

没过多久，烟抽完了。

几个连长掐了烟头，神色瞬间恢复了严肃，各自回到自己的连队。

刚才还轻松的氛围，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临战前的紧张。

贺孟海大声道：“全连都有，进入射击区域，准备实弹考核。”

“记住规矩：枪口一律向前，不准随意指向他人。没有命令不准开枪；射击结束，原地等候，不准擅自起身。听清指令，一步一步来。”

“谁要是违规，直接取消考核资格，回去全连检讨。”

没人敢出声，所有人都绷着神经。
“出发！”

“一班，跟我来。”话音落下，张兵一挥手，带着一班率先走出队伍。

林川、王野等人跟在后面，依次进入指定的射击区域。近百个靶位一字排开，每个靶位前都用白石灰画着线，一目了然。

林川走到自己的射击位，站定等候。

旁边的王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那股散漫劲儿收敛了不少，多了几分认真。
他是真喜欢枪，也真喜欢实弹射击，可越是喜欢，越不想在这上面丢人。

“等会儿别紧张，”王野侧过头，小声对林川道，“枪响的时候，耳朵会嗡一下，习惯就好。后坐力顶住肩膀，别怂，一怂枪就飘了。”

他知道林川是第一次打实弹，下意识就想多叮嘱两句。

林川微微点了下头。

不多时，前方传来指令：“领取弹药！”

几名负责弹药的老兵，提着墨绿色的弹药箱，依次走到射击位前。
箱子打开，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整齐地躺在里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每人十发，不多不少。

林川伸出手，老兵仔细数了十发子弹，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手掌上。

子弹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熟悉又陌生。

前世他摸过的子弹不计其数，可这一世，这是第一枚真正属于他的实弹。

领到子弹，接下来便是压弹进弹匣。

所有人坐在地上，双腿并拢，将弹匣放在腿上，一枚一枚小心翼翼地压入子弹。
十发子弹，不多不少，压完之后，将弹匣插进步枪，拉动枪机上膛，整套动作有条不紊。

林川动作极其流畅。

取弹、压弹、插弹匣、上膛，每一个步骤都干净利落，一看就不是生手。

远处的贺孟海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微微一动，没说话。

“准备——卧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