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见过拼命的，没见过你这么拼命的！

自由活动的时间过得飞快。
值班员的哨声响起：

“各班带回！准备洗漱熄灯！动作快点！”

正在篮球场、空地上闲逛打闹的新兵们顿时一哄而散，三三两两抱着篮球、揣着扑克牌往班房跑。

林川和王野也卸下了背上的负重背囊，沉甸甸的行囊往墙角一靠，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两人身上的作训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胸口，深秋夜里的风一吹，凉丝丝的寒意顺着布料往骨头缝里钻。

陆续有人冲进班房，拿起脸盆、毛巾、牙缸往水房跑。

“赶紧洗，等会儿熄灯了就不让动了。”
“今天可算吃顿好的，撑得我都跑不动了。”
“林川、王野，你俩不去洗漱啊？再晚水房该挤爆了。”

有人随口招呼了一声，抱着脸盆匆匆跑了出去。

王野揉着发酸的肩膀，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往自己的下铺床沿一坐，整个人直接瘫了下去，嘴里还不停哼哼唧唧。

“可算能歇会儿了……”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关节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川子，你也赶紧洗洗躺平吧，今天折腾一天，我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再跑下去，我这条命都得交代在操场上。”
林川淡淡笑道：“你不是体能尖子吗？这就不行了？”
“卧槽！”
王野直接绷不住开喷道：“大哥，虽然我体能好，但身体也不是铁打的啊。”
“老子来当兵，本来每天过得舒舒坦坦的。仗着体能好，每次跑步，老子提前几分钟到达终点，跟连长唠唠嗑，往他要根烟，跟活神仙似的。”
“哪里想，你这变态来了，我就得陪着你遭殃了。”
“一下子强度拉上来，我也遭不住啊。”
“你再给老子两天时间适应适应，跑二十公里，老子都不带怕的。”

林川没应声，只是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撑在地面上，掌心贴着冰凉粗糙的水泥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直接摆出了俯卧撑的架势。

身体绷得笔直，脚尖点地，腰背一条直线。

王野原本还懒洋洋地靠在床架上，一看这动作，腾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一脸难以置信地凑到林川跟前。

“不是吧大哥？你还来？”王野彻底崩溃了，“咱消停会儿行不行？白天五公里、据枪、实弹考核，晚上又负重五十斤跑五公里，你是铁打的也扛不住啊！”

“你不累我都累了！我现在只想往床上一躺，一觉睡到天亮，你别再拉着我折腾了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王野脸上那股痞里痞气的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哀求，桀骜不驯的性子在这一刻彻底被磨没了，只剩下对无休止训练的恐惧。

他是能折腾，也不怕训练，可这么连轴转往死里练，换谁都顶不住。

林川撑在地上，身体微微下沉，又稳稳撑起，完成了第一个俯卧撑。
动作不算快，却每一下都标准至极，胸口几乎贴近地面，手臂发力均匀，没有半点敷衍。

他呼吸平稳，只是带着一丝运动后的粗重，缓缓道：“晚上练的是体能、腿力，手臂没练。”

说完，又沉下去，撑起第二个。

“做完三百个，再睡。”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得王野嘴角直抽，差点原地瘫倒。

三百个俯卧撑？
还是在刚跑完负重五公里、浑身脱力的情况下？
这哪里是训练，这分明是跟自己玩命！

“三百个？你疯了吧！”
“你现在胳膊都还酸着呢，一口气做三十个都顶天了，三百个你做到天亮都做不完！”

“听我的，别练了，赶紧躺床上歇着，再练胳膊该废了！”

林川没理他，只是重复着下沉、撑起的动作。

班房里的新兵还在陆陆续续回来，水房里的水声、说话声渐渐淡了下去。
有人看到林川趴在地上做俯卧撑，先是一愣，随即也不敢多嘴，赶紧爬上自己的床铺，缩在被窝里不敢出声。

谁都知道这位新来的战友是个狠人，白天刚拿了射击满环，晚上还在玩命加练，没人敢上前打扰，只能安安静静收拾自己的东西。

很快，最后一名新兵也回到了班房，洗漱完毕，钻进了被窝。

班房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川撑起、下沉的轻微声响，还有他均匀却带着粗重的呼吸声。

王野蹲在一旁，看着林川一遍又一遍重复动作，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无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劝，只是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床腿，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

他知道，林川决定的事，劝也没用。

时间一点点流逝。

林川做不到一口气做完三百个，甚至连连续做十个都费劲。

白天高强度的训练早已掏空了身体大半力气，晚上的负重跑更是把体能逼到了极限，手臂肌肉酸胀发麻，每一次撑起，都像是要对抗千斤重量。

他只能做一个，停一瞬，撑在原地保持姿势，稍稍缓口气，再做下一个。

身体始终没有离开地面，始终保持着俯卧撑的支撑姿态，汗水从额角、鬓边不断滚落，顺着脸颊、脖颈往下淌，滴在身下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一滴，两滴，三滴……

没过多久，他胸口正下方的水泥地，便被汗水彻底浸湿，形成一块深色的水渍。

可他依旧没有停下。

动作很慢，却从未中断。

撑在地上的手掌微微颤抖，手臂肌肉紧绷到极致，每一次发力，胳膊上的青筋都隐隐凸起，线条硬得吓人。

班房里的新兵们累了一天，沾上床板便很快进入了梦乡，此起彼伏的轻微鼾声渐渐响起。
有人翻了个身，嘟囔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地上还在坚持训练的身影。

只有王野，靠在床腿上，睁着眼睛，时不时抬眼看看林川，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军区大院长大，见过能吃苦的新兵，见过不服输的尖子，却从没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

明明已经累到极致，明明只要一翻身就能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却偏偏要趴在冰冷的地上，跟自己较劲。

就在班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鼾声和林川的呼吸声时，走廊里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班长张兵没有睡。

视线落在地上那道撑着不动的身影上，张兵的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出声呵斥，只是静静地站了片刻，又悄无声息地离开，继续去站岗巡逻了。

在部队里，新兵主动加练不是坏事，只要不违反纪律、不影响他人，干部班长大多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林川的这份狠劲，正是他最欣赏的地方。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班房里再次恢复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林川依旧在重复着那简单却煎熬的动作。

手臂的酸胀感越来越强烈，从最初的发麻，到后来的刺痛，再到最后近乎失去知觉，只剩下机械性的发力、支撑。

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慌，他也只是微微眯起眼，依旧没有停下。

王野靠在床腿上，都快坐着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是强撑着没躺下。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林川不睡，他就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整整两个小时。

林川的手臂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每撑起一个，都要用尽全身力气，身体晃悠着，像是随时都会趴倒在地。

终于，在完成最后一个撑起动作时，他手臂上最后一丝力气彻底耗尽，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重重地趴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脸颊贴着湿漉漉的地面，冰凉刺骨，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成一滩。

手臂僵硬得不像话，紧绷的肌肉死死绷着，硬得跟铁块一样，连弯曲一下都做不到，酸胀刺痛的感觉顺着手臂蔓延到肩膀、后背，整个人都麻木了。

王野见状，瞬间清醒过来，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跪在林川身边，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手臂。

“你可算完事了！三百个啊！你真敢干！”王野压低声音，一边骂一边伸手轻轻按摩着林川僵硬的手臂，“你看看你这胳膊，硬得跟石头似的，再练下去就得拉伤！”

“我真是服了你了，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玩命的。”

“下次再这么干，我可不陪你了，爱谁谁，我是真扛不住……”

王野嘴里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很，一点点揉着林川僵硬紧绷的肌肉，生怕力气大了弄疼他。

林川趴在地上，喘了好半天，才缓过一丝力气，声音沙哑得厉害：“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