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表彰大会

　　他把酒杯举高。

　　“这杯酒，敬他们。”

　　全连四十多号人同时站起来，端起酒杯。

　　林川和王野也端着酒杯站起来。

　　“干！”

　　四十多号人仰头干了。

　　王野喝完这杯，脸皱成一团。五十六度的白酒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张着嘴哈了好几口气。

　　马东坐在他旁边，看见他那副样子，笑了一声：“你不是说馋了俩月吗？怎么喝一口就这表情？”

　　“馋归馋，这酒也太冲了。”王野把酒杯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还是肉好吃。”

　　马东端起酒杯又干了一杯，抹了抹嘴：“你俩在集训队，最难受的是什么时候？”

　　王野想了想：“扛圆木上山那天晚上。扛着圆木爬碎石路，爬到山顶以为能歇了，结果让抱着圆木做仰卧起坐。”

　　“做到后半夜，腹肌抽了好几下。每抽一下都以为要废了。”

　　“那次淘汰了多少人？”

　　“二十多个。有人做完直接趴在地上不动了，有人被卫生员抬下去。”

　　马东点了点头。他去过集训队，知道那种滋味。

　　食堂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林川坐在原位，不怎么说话，有人过来敬酒他就端起来喝一口，没人敬就坐在那儿吃菜。

　　王野已经彻底放开了。他端着酒杯挨个敬老兵，每敬一个都干一杯。干完之后还要拉着人聊几句。

　　酒过三巡，有人开始撑不住了。

　　一个一期士官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怎么叫都不起来。

　　旁边的人把他架起来往外走，他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一边走一边嘟囔“我没醉我没醉”。

　　贺孟海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今天破例，喝多了不丢人。

　　又过了一会儿，食堂里的人渐渐散了。

　　王野也差不多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稳住。

　　马东赶紧扶住他：“行不行？”

　　“行！”王野拍了拍胸脯，“怎么不行？这才哪到哪！”

　　马东架着他往宿舍走。

　　林川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王野落下的外套。

　　回到宿舍，马东把王野往床上一放。王野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

　　马东直起腰喘了口气：“这小子，喝了多少？”

　　“大概七八杯。”林川把王野的外套搭在床架上。

　　“七八杯白的？他才多大酒量就敢这么喝。”

　　“他在集训队憋坏了。”

　　王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里嘟囔了一句。

　　林川坐在自己床铺上，把胶鞋脱了，作训服脱下来搭在床架上。他躺下去，闭上眼。

　　马东也躺下了。郑军最后一个进来，把灯关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

　　林川躺了一会儿，睁开眼。

　　他想起王虎说的那句话——“你是我见过的最强的兵。列兵。”

　　又想起贺孟海今天笑的样子。认识大半年，头一回见他笑成这样。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远处靶场传来的硝烟味。

　　这是特侦连的味道。

他闻了半年，早就习惯了。

……

　　团部的表彰大会定在礼拜三下午。

　　第二天下午两点，大礼堂里坐满了人。

　　全团近两千号人，按连队分区就座。

　　特侦连坐在靠前的位置，一班坐在最前面。马东穿着常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坐在王野左边。

　　郑军坐在他右边。周龙挨着郑军，张兵坐在排头。

　　王野坐在座位上，偏过头问林川：“我领带歪没歪？”

　　林川看了一眼：“没歪。”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我帽子呢？帽子正不正？”

　　“正。”

　　又过了一会儿：“我领口的扣子——”

　　“都正。”林川打断他，“别紧张。”

　　“我没紧张。”王野把手放下来，但脚在座位底下轻轻点着地。

　　马东偏过头：“你脚别点了，再点地板让你点出个坑来。”

　　王野把脚停住。

　　两点半，礼堂侧门打开，一群人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团长，后面跟着师政委，再后面是师参谋长、团政委、副团长。

　　所有人起立。

　　团长走到主席台中央，双手往下压了压：“坐下。”

　　近两千号人同时坐下。

　　团长调整了一下麦克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文件是红色的抬头，上面印着“某某军区政治部”几个字。

　　“同志们。”团长开口了，“今天召开全团表彰大会，主要是两件事。第一件，表彰。第二件，宣布提干命令。”

　　“根据军区政治部批复，我团特侦连战士林川、王野，在军区第七届侦察兵集训中，分获综合成绩第一名、第二名，为全团争得了荣誉。”

　　“经团党委研究，报请师、集团军批准，给予林川、王野两名同志记个人二等功一次。”

　　台下掌声雷动。

　　马东两只手拍得啪啪响。郑军也在拍，手都拍红了。张兵没鼓掌，但他的嘴角往上翘着。周龙也在鼓掌。

　　王野坐在座位上，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

　　团长等掌声稍歇，继续念道：“同时，根据上级关于优秀士兵提干的有关规定，林川、王野两名同志符合提干条件。”

　　“经组织考察，批准林川、王野两名同志提干，保送至陆军指挥军校进修一年。一年后毕业，授少尉军衔，回原部队任职。”

　　这一次，掌声比刚才更响了。

　　王野偏过头看了林川一眼。林川坐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波动。

　　“下面，请受奖同志上台。”

　　林川先站起来。王野跟着站起来，整了整领带，又摸了摸帽檐，确认戴正了，才迈开步子。

　　两个人从座位走到过道上，朝主席台走去。

　　台上的师长和团长已经站起来了。

　　师长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两枚二等功勋章。

　　师长走到林川面前。

　　林川立正站好，敬了个礼。

　　师长看着这个列兵。十九岁，入伍不到一年。特侦连出身，集训队综合成绩第一名，九十六分破纪录。

　　他把勋章别在林川左胸口袋上方。

　　师长又拿起第二枚勋章，走到王野面前。

王野立正站好，敬礼。他的手有点僵，举到帽檐边上的时候，指尖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