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第二中队的规矩

　　脚步声从宿舍楼门口传过来。

　　郭兴国从楼里走出来。三十五岁，少校军衔，方脸膛，皮肤黝黑。

　　他在队伍前面站定，目光从排头扫到排尾，又从排尾扫回排头。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陆军指挥军校进修大队第二中队的人。”

　　“我姓郭，郭兴国，第二中队中队长。”

　　““我不管你们在原部队是什么职务——代理排长、班长、尖子、兵王。到了这儿，你们就是学员。”

　　“学员的规矩只有一个：合格留下，不合格滚蛋。”

　　“进修大队不是疗养院。你们来这儿，是来学本事的。”

　　“军事科目不合格，淘汰。文化课不合格，淘汰。专业课不合格，淘汰。”

　　“三次考核不过，收拾东西回原部队，提干通知书作废。”

　　这话一出，队列里有人下意识挺了挺腰板。

　　提干通知书作废。

　　这几个字在场的每个人都掂得清楚。

　　那是他们在原部队拿命拼出来的机会。集训队、比武、选拔，一层一层筛出来的。要是因为文化课不及格被退回去，脸就丢到全军了。

　　王野想起自己那本《高等数学》，翻了三页就放弃了。

　　郭兴国看着队列里那些紧绷的脸，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你们当中，有人是高中毕业，有人是初中毕业，有人连初中都没读完。”

　　“文化底子参差不齐，我知道。”

　　“但这不是借口。”

　　“军校不是只教打仗的地方，现代战争打的是技术、是信息、是脑子。光会抡拳头，当不了指挥员。”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队列中间。

　　“进修大队的文化课教员，都是从国防科技大学和陆军指挥学院调来的。”

　　“他们会根据你们的底子从头教起。听不懂就问，学不会就加班学。我只认成绩，不认借口。”

　　“去年有个学员，初中都没毕业，三角函数是什么都不知道。”

　　“一年之后，高等数学考了八十五分。”

　　“他怎么学的？每天熄灯之后打着手电筒学到凌晨两点，硬是把初中数学、高中数学、高等数学啃下来了。”

　　“我不要求你们都考八十五分。但我要求你们都及格。及不了格的，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野站在队伍里，喉结滚动了一下。

　　初中数学、高中数学、高等数学。

　　他高考数学考了四十二分，选择题蒙对了一半，大题全是空白。

　　现在要他一年之内把这三样全啃下来，他光想想就觉得头痛。

　　他偏过头看了林川一眼。

　　林川脸上没什么表情。

　　郭兴国收回目光，语气一转。

　　“今天早上，先摸摸你们的底。武装五公里，负重二十公斤。让我看看你们在原部队练出了什么水平。”

　　队伍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是紧张，是跃跃欲试。

　　能坐在这里的人，在原部队都是尖子。武装五公里是基本功，谁都不怵。

　　站在王野前面的那个一期士官活动了一下脚腕。

　　站在林川左边的一个二期士官把指节按得咔咔响。

　　王野偏过头，压低声音对林川说：“川子，这武装五公里，咱们怎么跑？”

　　林川看了他一眼：“正常跑。”

　　王野咧嘴笑了一下：“行。”

　　郭兴国把队伍带到操场边上的器材室。

　　里面堆满了训练器材——背囊、沙袋、模拟弹药箱、单杠、双杠、哑铃，靠墙码得整整齐齐。

　　负责发放装备的是一期士官，他蹲在门口，面前摆着一台老式台秤。每个人领完装备都要过秤，负重不够的加沙袋，超了的自己往外拿。

　　王野走到背囊堆前面，弯腰拎起一个试了试分量。

　　空的，轻飘飘的。

　　他又从沙袋堆里挑了四个五公斤的沙袋，塞进背囊里。拉链拉上，拎到台秤上一放。

　　指针停在十九公斤的位置。

　　“差一公斤。”那个士官看了一眼秤，从脚边的箱子里摸出一个一公斤的小沙袋扔过来。

　　王野接住，塞进背囊侧面的口袋里，又拎上去称了一回。

　　二十公斤整。

　　“过了。”士官在登记表上打了个勾。

　　王野把背囊甩到肩上，走到一边等着。

　　林川走过来，他的动作比王野快——背囊、沙袋、过秤，前后不到两分钟。

　　周霖排在林川后面。

　　沈北排在最后。

　　郭兴国站在器材室门口，看着六十多号人一个一个过秤。

　　没有人偷懒，没有人少拿。有人在秤上超了，主动把多余的沙袋扔回去。有人不够，主动加。

　　这批学员的素质，比他预想的要好。

　　全员过完秤，队伍重新在操场上集合。
　　操场的东侧，白石灰撒出来的起跑线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六十多号人挤在起跑线后面，背囊压得肩膀往下沉。有人活动脚腕，有人原地小跑，有人把背囊的肩带拽了又拽。

　　王野站在林川左边，把背囊往上颠了颠。

　　“这二十公斤，比集训队那会儿轻多了。”

　　“集训队那会儿负重三十公斤跑二十公里，跑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林川把背囊的肩带调整了一下，没接话。

　　王野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人。

　　一期士官、二期士官、三期士官。

　　但列兵里能第一年就提干的，除了他和林川，他没看见第三个。

　　“川子，你说这帮人里，有没有能跑过咱们的？”

　　林川看了他一眼：“跑了就知道了。”

　　王野咧嘴笑了一下：“也是。”

　　郭兴国站在起跑线旁边，手里举着秒表。

　　他旁边站着教导员和一个文书。文书手里拿着登记表，表格上印着每个人的编号和名字。

　　“武装五公里，负重二十公斤。”郭兴国扫了一圈，“路线——绕操场十二圈半。起点就是终点，跑完直接冲线。”

　　他看了一眼手表。

　　“预备——”

　　哨声一响，六十多个人同时冲了出去。

　　刚起步的时候，队伍挤成一团。

　　背囊撞背囊，胳膊碰胳膊，脚步声乱糟糟地响成一片。

　　王野起步快，几步就蹿到了前面。他的步子大，频率快，背囊在背上颠都不颠一下。

跑了不到两百米，队伍开始拉长。有人冲在前面，有人落在后面，有人保持着匀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