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沙盘推演又秀了一波

　　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孙国华从外面走进来。

　　四十多岁，上校军衔。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但肩膀很宽。

　　脸上有一道旧伤疤，从左边眉梢划到颧骨。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没有讲义，没有教材，没有粉笔。

　　就那么空着手站在讲台上。

　　教室里安静下来。

　　拿讲义扇风的人停住了手，解开扣子的人悄悄把扣子系上了，擦汗的人把手帕塞回口袋里。

　　孙国华的目光扫了一圈。

　　“机步指挥。”他开口了，“这四个字，拆开了说。机，是机械化。步，是步兵。指挥，是让你们这帮人带着兵去打仗。”

　　“在座的各位，在原部队都带过兵。有人带一个班，有人带一个排。你们觉得自己会带兵。”

　　“但我要告诉你们——带兵和指挥，是两码事。”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决策。

　　“带兵，是把人管好。让他们听你的，让他们训练，让他们打仗。”

　　“指挥，是在信息不全、时间不够、压力巨大的情况下，做出正确的决策。”

　　“你手里的情报可能是错的。敌人的兵力可能是你估算的两倍。上级的命令可能在最后一刻改变。但你还是要做决策。”

　　“你的决策，决定了你手下那些兵是活着回来，还是躺在棺材里回来。”

　　教室里安静极了。

　　孙国华从讲桌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个木质的沙盘模型。

　　沙盘大概半米见方，底座是深棕色的木头，上面用石膏塑出了山丘、河流、道路、桥梁。

　　山丘上插着绿色的小旗，旗面是三角形的，用大头针固定在石膏上。河流对岸插着红色的小旗。

　　他把沙盘放在讲台上，转过身看着学员。

　　“今天不讲理论。直接上沙盘推演。”

　　“规则很简单。你们是指挥员，带着一个机步连。对面河对岸有一个加强排的兵力，占据了制高点，火力配置不明。”

　　他的手指在红蓝两色的小旗之间画了一条线。

　　“你们的任务是：在天黑之前，拿下那个制高点。”

　　“谁来？”

　　有人低头盯着桌面，有人盯着沙盘皱眉头，有人嘴巴动着在盘算什么，但没人举手。

　　王野偏过头看了林川一眼。

　　林川举起了手。

　　孙国华看着他，点了点头：“上来。”

　　林川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讲台前面。

　　他低头看着沙盘。

　　沙盘上的地形一目了然——一条河从西北流向东南，河面大概三十米宽。河上有一座桥，桥面不宽，能并排走两辆车。

　　桥的对面是一片开阔地，大概一百多米宽，然后是缓坡，缓坡上面是制高点。制高点上插着红色的小旗。

　　河流上游的位置，河道拐了一个弯。

　　弯道处的河面比别处窄，两岸的植被用绿色的碎海绵表示，密密麻麻的。

　　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我不从正面进攻。”

　　孙国华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林川指着沙盘上河流上游的位置。

　　“这里。河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流变缓，河面变窄。两岸的植被茂密，能遮挡视线。”

　　他的手指从弯道处往对岸移动。

　　“我派一个班从这里泅渡。不惊动正面的敌人，绕到他们侧后方。”

　　他的手指从河对岸移动到山丘的背面。

　　“敌人把火力都布置在正前方，对着桥梁和河面。他们的侧后方是盲区。我的穿插班从背面摸上去，不用强攻。”

　　“只需要在指定的时间点制造动静。扔几颗手榴弹，打一梭子空包弹。敌人听见身后有枪声，一定会分兵回防。”

　　他的手指又移回正面。

　　“正面阵地的火力被分散了，我带着剩下的两个班从正面强渡。”

　　他的手指在桥下游的位置点了一下。

　　“不攻桥。桥是敌人火力最集中的地方。我从桥下游两百米的位置泅渡。那里的河岸有土坡遮挡，敌人的机枪打不到。”

　　孙国华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那里的河岸有土坡？”

　　“沙盘上标的。”林川指着沙盘上河岸的位置，“等高线在这里凸出来一块，说明有土坡。”

　　孙国华点了点头：“继续说。”

　　“泅渡过去之后，不急着冲锋。河岸到山脚有一段开阔地，大概一百五十米。敌人的机枪虽然打不到河岸，但能覆盖那片开阔地。”

　　他的手指在开阔地上画了一条线。

　　“我等穿插班在背面打响。敌人的机枪一停，我就带着人冲过去。一百五十米，全速冲刺，最多四十秒。”

　　“敌人的机枪手从听见背面枪响到调转枪口，至少需要三十秒。我有十秒的窗口。”

　　孙国华看着沙盘，问道：“你的穿插班，怎么撤回来？”

　　“不撤。”

　　孙国华抬起头看着他。

　　“穿插班的任务是制造混乱，不是攻占阵地。”

　　林川的手指在沙盘背面画了几条线。

　　“他们在背面打响之后，立刻化整为零，两个人一组，往不同方向撤。”

　　“敌人分兵去追，正面的火力就会被进一步分散。等正面阵地被拿下之后，他们再从各自的方向收拢回来。”

　　孙国华看着林川，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教室里的其他学员。

　　“你们听见了。”

　　“他说的每一步，都有依据。沙盘上的等高线，河道的拐弯，植被的分布，敌人的心理，时间的计算。这不是在猜，是在算。”

　　他转回身看着林川。

　　“你叫什么名字？”

　　“林川。”

　　“哪个部队的？”

　　“38军115师特侦连。”

　　孙国华点了点头：“38军特侦连的兵，难怪。”

　　他让林川回到座位上。

　　林川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王野看着他坐下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这脑子，沙盘上扫一眼就把穿插路线全算出来了？”

　　林川目视前方：“沙盘上标得很清楚。”

　　“清楚个屁。”王野把笔记本翻开，“我看了半天，就看见几面小旗和一堆石膏疙瘩。你连等高线凸出来一块都能注意到？”

　　林川没接话。

孙国华站在讲台上，看着沙盘，开口道：“林川的方案，有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