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中秋团圆饭

　　第二天是中秋。

　　王野家的院子里，老爷子养的几盆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挤成一团。

　　桂花树也开了，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太阳刚爬上墙头，院子里就已经暖烘烘的了。

　　王野的奶奶从早上就开始忙活。

　　鸡是昨天晚上杀好的，褪了毛，开膛破肚，洗干净了挂在厨房门后面。

　　鱼是早上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活鲈鱼，还在水盆里游着。

　　刘素云在厨房里打下手，剥葱的剥葱，切姜的切姜，洗菜的洗菜，娘俩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王德山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份《解放军报》。

　　他看得很慢，每一版都要从头读到尾。

　　王野起床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趿拉着拖鞋从楼上下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他打了个哈欠，走到院子里。

　　林川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王德山给他的那本《步兵战术学》。“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才起来。”王雨宁从厨房里探出头。

　　“放假还不让人多睡会儿？”王野走到院子里，在水龙头底下接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甩了甩头，“早饭呢？”

　　“都几点了还早饭？等着吃午饭吧。”王雨宁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洗好的葡萄，走到院子里放在石桌上。

　　她在林川旁边坐下来，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林川哥哥，你尝尝这葡萄，我奶奶早上去菜市场买的，可甜了。”

　　林川摘了一颗放进嘴里。

　　王野走过来，伸手去抓葡萄。

　　王雨宁把盘子往旁边一挪：“自己洗去。厨房里还有，水龙头底下冲冲就行了。”

　　“你给他吃，不给我吃？”王野的手悬在半空。

　　“人家林川哥哥一大早就起来帮奶奶浇花了。”

　　“你呢？睡到太阳晒屁股。”

　　王雨宁把盘子挪回来，挑了一颗最大的递给林川。

　　王野看得牙痒痒。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殷勤了？”

　　“我一直就这样。”王雨宁理直气壮，“对你我才懒得殷勤。”

　　王野气得翻了个白眼，自己去厨房洗了一串葡萄出来。

　　他蹲在石凳上，把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扔，葡萄皮和籽随口吐在旁边的花坛里。

　　王德山放下报纸，看着王野那副吃相：“你在部队也这么蹲着吃东西？”

　　王野差点被葡萄噎住。

　　他赶紧把脚放下来，坐直了身子。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王德山的声音不大。

　　王野把嘴里的葡萄籽吐在手心里。

　　“爷爷，是他们先欺负我朋友的。”

　　“我没说你做错了。”王德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当兵的，看见老百姓被欺负，就该管。”

　　“我是说你的方式——把人打骨折了两根，卸了两个人的关节。你是去解决问题，还是去逞威风？”

　　“你格斗底子好，我知道。林川教你的那些反关节和要害打击，是让你在战场上用的。对敌人用的。”

　　“对付几个街头混混，用得着下那么重的手？”

　　王野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看见他们欺负孙悦，脑子一热就上去了。”

　　“脑子一热就上去，是打架，不是见义勇为。”王德山把报纸折起来放在膝盖上，“见义勇为，是控制住对方，交给警察。”

　　“你把人家胳膊打折了，把关节卸了，你是警察吗？你有执法权吗？”

　　“你要是没当兵，就是个街头混混，那你打也就打了。”

　　“可你现在是军人。军人对老百姓动手，不管什么理由，性质都不一样。”

　　“昨天晚上要是有人报了警，警察来了，看见三个断了骨头的混混，和一个穿着军装的兵，你猜警察怎么处理？”

　　“你有理，也变成没理了。因为你是军人。军人打老百姓，在哪儿都说不过去。”

　　王德山的声音重了几分。

　　“我不是怪你管闲事。我是怪你不动脑子。”

　　王野低着头没说话。

　　王德山叹了口气。

　　“行了，去帮你奶奶端菜吧。”

　　王野站起来，把葡萄皮和籽拢了拢，扔进垃圾桶里。

　　他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王雨宁正把葡萄一颗一颗摘下来，放进林川面前的碗里。

　　“林川哥哥，你尝尝这颗，这颗特别大。”

　　王野咬了咬牙，掀开厨房的门帘走了进去。

　　厨房里热气腾腾。

　　“小野，帮我把那盘鱼端出去。”刘素云头也没抬。

　　王野走到灶台边上，端起那盘清蒸鲈鱼。

　　他端着鱼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刘素云叫住了他。

　　“昨晚的事，你爷爷说你了？”

　　王野“嗯”了一声。

　　“你爷爷说得对。”刘素云把切好的葱拨进碗里，“你当兵了，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便打架的小子了。做事之前想想后果，别总让人操心。”

　　王野低着头。

　　“知道了妈。”

　　他把鱼端到院子里，放在八仙桌上。

　　王雨宁已经把葡萄收起来了，正在摆筷子。

　　王野把自己那副碗筷往桌上一扔。

　　“你就不能轻点？”王雨宁瞪了他一眼。

　　“我轻什么轻，碗又摔不坏。”王野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傍晚六点，饭菜端上桌。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清蒸鲈鱼在正中间，炖鸡汤盛在大汤碗里，糖醋排骨堆在盘子里，红烧肉炖得烂烂的，还有一大盘饺子，是王野奶奶下午现包的，猪肉白菜馅。

　　王德山坐在主位上。

　　他端起酒杯，杯子里是王虎从部队寄回来的高粱酒。

　　“今天是中秋。”王德山看着桌上的儿孙，“王虎在部队回不来。小王野回来了，还带了战友。家里人齐了，吃顿团圆饭。”

　　他举起酒杯。

　　王野端起酒杯。林川也端起来。王雨宁端着橙汁，刘素云和王野奶奶也端起了杯子。

　　几个人碰了一下杯。

　　王野仰头干了。高粱酒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辣得他眯起了眼睛。林川也干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王野奶奶拿起筷子给林川夹菜，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林川碗里。

　　“孩子，多吃点。在部队苦，吃不到家里的饭。到了这儿就当自己家，别客气。”

　　林川点了点头。

“谢谢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