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赛场上的眼睛

　　方远和赵恺对视了一眼。不用计时？走一遍就行？这老外教官也太好说话了。

　　王野的想法跟他们不一样。

　　他在集训队待过，知道什么叫“先看后练”。

　　集训队的教官说过，跑障碍之前先把每个障碍物摸透，摸透了再跑，跑起来心里才有底。

　　他看了一眼林川，林川已经走到高板墙前面了。

　　林川没有急着上墙。他站在高板墙正下方，仰头看了一眼墙顶的高度。

　　目测比国内的高了大概十公分，别小看这十公分，翻墙的时候如果起跳点没踩准，手搭上墙顶的时候差这十公分就够不着。

　　他又看了看墙面，清漆刷得很均匀，表面光滑得能照见人影。

　　他伸手摸了一下，摩擦力比国内的裸木板小了不少。

　　他蹲下来看了看踏脚点。

　　踏脚点是一块横着钉在墙面上的木板条，宽度只有巴掌大，上面已经磨出了一道凹痕，说明之前有无数人踩过这个位置。

　　米勒站在旁边看着林川的动作，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学员第一次上障碍科目的样子——年轻气盛，上来就想跑，恨不得把秒表跑爆。

　　这个华夏学员不一样，他站在障碍物前面一个一个地摸，一个一个地看，跟检查装备似的。

　　林川走到独木桥前面。

　　桥面是铁制的，两指宽，比国内的木板桥窄了大概两指。

　　他踩上去试了试，铁桥面跟胶鞋底的摩擦力比木板小，脚掌踩实的时候能感觉到铁板的硬度回馈到脚底。

　　他走了两步，在桥中间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桥面跟地面的落差——大概一米二，摔下去不疼，但肯定耽误时间。

　　他从桥上下来，蹲在桥墩旁边看了看支撑结构。桥墩是钢制的，用膨胀螺栓固定在地面上。他用手推了一下，很牢固。

　　旁边几个国家代表队的学员陆续到了训练场。

　　倭国代表队穿着白色运动服，六个人在场地边上站成一排，腰杆挺得笔直。

　　领头的是个中等个子的学员，姓山本，脸型瘦长，颧骨突出，眼睛不大但目光很锐利。

　　他站在场地边上看了大概两分钟。

　　他的目光在华夏代表队的几个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林川身上。

　　林川正蹲在低桩网前面，用手指头试网绳的松紧。

　　山本偏过头，用倭语跟旁边的队友说了一句什么。

　　他的队友听完点了点头，也往林川那边看了一眼。

　　倭国队去年参加过桑赫斯特竞赛，拿了总分第三。

　　今年他们来的六个人里，有三个是去年参赛的老队员，山本是其中之一。

　　泡菜国代表队跟在倭国队后面进了训练场。

　　他们穿着深蓝色运动服，六个人个头比倭国队高出一截，肩膀也宽。

　　领头的是个叫朴正熙的学员，方脸，浓眉，嘴唇抿得很紧。

　　他走到场地边上，第一个看的是障碍场的高板墙。

　　他站在墙前面仰头看了看高度，然后转头跟队友说了句什么。

　　他的队友听完笑了一下。

　　朴正熙又往华夏队那边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王野身上停了一下。

　　王野正蹲在轮胎拖拽区绑鞋带，鞋带刚才跑极限体能的时候松了，他正使劲拽鞋带，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他们第一次来。”朴正熙用泡菜语跟旁边的队友说了一句。

　　队友点了点头：“去年没见过他们。”

　　朴正熙没再接话，转过身继续看障碍场。

　　阿三国代表队是最后到的。

　　他们穿着土黄色运动服，六个人走在训练场边上的碎石路上，边走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叫辛格，皮肤黝黑，头发卷曲，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辛格走到场地边上，先看了看华夏代表队的方向，又看了看倭国队和泡菜国队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三个东亚国家的代表队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第一次来的。”辛格用英语跟旁边的队友说，那声音训练场边上几米范围内都能听见。

　　他的队友接了一句：“他们还在用老式步枪。”

　　辛格笑了一声。

　　赵恺正从跑道那边走回来。他刚才跑了一圈极限体能赛道，在轮胎拖拽区差点滑了一跤，心里的火还没消。

　　听见辛格那句话，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到王野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说：“阿三国那边说咱们还在用老式步枪。”

　　王野正把鞋带系好，抬起头往阿三国那边看了一眼。

　　辛格正跟队友说着什么，说到好笑的地方几个人一起笑起来。

　　王野没说话，低下头把另一只鞋的鞋带也紧了紧。

　　赵恺看他没反应，又问了一句：“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王野站起来，跺了跺脚试了试鞋带的松紧，“现在过去跟他们吵一架？吵赢了能加分吗？”

　　赵恺有些意外，王野能说出这种话。

　　王野往林川那边看了一眼。

　　林川正站在折返桩前面，用手指头量桩子的间距。从头到尾没往其他国家代表队那边看过一眼，好像那些人根本不存在。

　　“你看他。”王野朝林川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他从来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该练练，该看看。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上了赛场才知道谁行谁不行。”

　　王野站起来，把背囊甩到肩上，朝赵恺抬了抬下巴：“走，再练一圈。”

　　两个人刚要走，林川从障碍场那边走过来了。他走到王野面前，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上面记满了刚才观察到的数据。

　　“高板墙比国内高十公分，踏脚点下面那块土是松的，踩之前要调整一步。”

　　他把本子翻到独木桥那一页。

　　“独木桥比国内窄两指，铁面的。上去之后步子小一点，频率快一点，别像在国内那样三步跨。”

　　王野接过本子翻了翻。林

　　每个障碍物的尺寸、材质、踩踏点、注意事项，一行一行写得明明白白。

　　“你刚才走那一遍，全记下来了？”

　　林川点了一下头。

“行。”王野把本子还给林川。

　　上午十点，各国代表队在国际学员宿舍的会议室集合。

　　会议室在一楼东侧，摆了十几排折叠椅。椅子前面是一块白板，白板上用磁铁吸着几张竞赛日程表和规则说明图。

　　墙角立着一台老式幻灯机，镜头对着白板，旁边堆着一摞幻灯片。

　　华夏代表队到得早，占了第二排中间的位置。

　　“这帮老外的椅子也太硬了。”他往后靠了靠，椅子腿吱呀响了一声。

　　“坐好。”孙国华从前排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王野赶紧把椅子腿放平，坐直了。

　　其他国家的代表队陆续进来。

　　倭国队坐第一排，泡菜国队坐第三排。

阿三国队最后进来，坐在最后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