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各怀鬼胎的大臣们

叶青正腹诽着，云烟儿身着黑色玄鹤袍出现。
女帝赢挽月身披龙袍、头戴九旒冕，周身威严，不见真容。
叶青心底直嘀咕：“有点遗憾，看来以前穿越小说里说的都是假的！”
本来又以为可以看到女帝的大长腿了，谁知道什么也看不到。
黑色的常服包裹住了全身，全然不像之前在御书房内的打扮。
叶青满心笃定，料定赢挽月会径直提及与戎狄开扩交易市场一事，没成想，入耳的竟是那句熟得不能再熟的话。
“众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他当场一愣，满心错愕，只觉被狠狠耍了一把。
寅时便爬起来，马车颠簸近半个时辰，又在殿内枯等许久，天色都还没大亮，女帝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打发众人？
不过转念一想，能趁早回家倒也不错，起码今儿算“打卡”上朝了。
他虽这般自我开解，却也明白，旁人可不见得这么想。
果不其然，文臣队列内。
姚启圣率先出列，拱手行礼，神色凝重：
“臣姚启圣有事启奏，临县半月前突遭连番大旱。
数县庄稼尽皆枯死，其余州县亦是旱情严峻，已有成灾之势。
如今百姓人心惶惶，臣恳请陛下早做安排！”
“旱灾？”
赢挽月蛾眉轻蹙，语气满是疑惑，“朕记得月余前奏报还说今年雨水充沛，粟米丰收在望呢。”
姚启圣颔首，低声解释：“陛下所言极是，可谁能料到，短短半月，烈日高悬，临洮大地干裂千里，庄稼都旱死了。”
“临县距洛河、黄河不远，即便干旱，引水灌溉也非难事，怎会陡然大旱至此？”
赢挽月眉心皱得更深：“莫非当地父母官都是饭桶不成？”
姚启圣把头垂得更低，言辞恳切：“臣实在不知，还望陛下速速定夺，救救临县二十万百姓呐！”
赢挽月尚未来得及回应。
陈晨紧接着出列拱手：“臣有事启奏，古玄州来报，七日前境内有褐色陨石从天而降，恐非吉兆啊……”
“陈爱卿想说什么？”
赢挽月眼神都锐利了许多，冷声呵斥了一番。
陈晨忙不迭跪下，恭敬回道：“回陛下，臣起初只当是寻常天象，未多在意，可骤闻姚大人提及旱灾，心底不免惊疑，兴许这是上天降下的警示。”
赢挽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若朕佯装不见，陈爱卿是不是还得打鸣的母鸡，拐弯抹角提点朕？”
陈晨吓得伏地叩首：“臣不敢！”
人群里的叶青，起初听闻旱灾，还暗赞姚启圣务实，心系百姓、知晓防灾救灾。
待陈晨道出陨石一事，他便敏锐察觉不对劲。
两件事看似毫无瓜葛，实则被人蓄意利用，影射女帝赢挽月。
大旱、陨石天降。
在搁历史上，向来是有心人编排“天降启示”的祸灾由头。
就连唐太宗那般雄主，登基之初遭遇自然灾害，都不免自我怀疑。
何况赢挽月一介女子登基，可供做文章之处只多不少。
此刻，叶青深深领会了老爹说的话。
“多听，少说”
果不其然啊。
赢挽月自龙椅上起身，身姿挺拔，声如洪钟，霸气尽显：
“不敢？你们有什么不敢的？
朕初登基，你们就叫嚷着咸汤城内的母鸡打鸣，于国不利。
楚使施压，你们拿荧惑守心说事。
如今可好，叶爱卿一记换国计退了楚使，眼看兵祸消弭。
母鸡打鸣不灵验了，现在换陨石做文章了是吧？”
叶青在心底暗暗叫绝，赢挽月一介女流能稳坐帝位，果真绝非等闲。
别的不提，单是这过硬的心理素质、凌厉的应对话术，寻常人便望尘莫及。
只是，赢挽月眼下也仅能厉声呵斥陈晨，到底拿他没太多办法。
朝堂之上，风云瞬息万变，气氛紧绷得好似拉满的弓弦。
众人还沉浸在陈晨奏报褐色陨石那石破天惊的消息里。
没等叶青从错愕中缓过神、理出个头绪，变故又接踵而至。
只见一位大臣昂首阔步出列，此人一袭三品朝服，仪态端庄、神色肃穆，先是冲着御座上的赢挽月行了个标准的大礼，而后挺直腰杆，声若洪钟：“陛下，圣人之训，如暗夜明灯。
一直以来都在警示世人，上苍、鬼神之事神秘难窥，不可随意轻言妄议。
此绝非是心存亵渎、罔顾神明。
实则满含敬畏尊崇，是世人对未知苍穹的虔诚敬意啊！”
他言辞凿凿，稍作停顿，目光诚挚地望向一旁的陈晨，接着拱手说道：“陈大人适才不过是秉持臣子本分，如实将亲眼所见的天象禀明圣上，绝无半分僭越犯上、冒犯天威之意。
况且，天象之说纵有玄虚、难以为凭，可临洮大旱灾情肆虐，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百姓深陷绝境、苦不堪言，这般惨烈景象，桩桩件件皆是实打实的。
臣等怎敢弄虚作假、肆意编排？
此事关乎社稷民生，还望陛下您细加斟酌、三思而后行！”
赢挽月端坐在龙椅之上，凤眸微眯，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是在极力压抑心头的怒火与无奈。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神色冷凝，缓缓颔首：
“张爱卿所言，切中肯綮，朝堂议事，本就当赤诚相见、共商国是，而非拐弯抹角、暗藏机锋。
既已知晓临洮即将大旱，那诸位爱卿，当下急需应对良策，谁能解此燃眉之急，还请畅言之！”
语毕，她目光如炬，威严地扫过阶下一众大臣。
然而，朝堂瞬间鸦雀无声，大员们仿若被寒霜打过的茄子，个个低垂着头，噤若寒蝉，竟无一人主动请缨。
赢挽月柳眉轻蹙，视线直直落在率先上报灾情的姚启圣身上，语气中仍带着一丝期许：“姚爱卿，此事由你最先提及，想必一路勘查、洞悉详情，可有化解危局的妙计？”
“微臣无能，仓促间实难想出妥善的救灾之策，实在愧疚万分。”
姚启圣身形一僵，满脸羞惭，双手交叠于身前，缓缓屈膝跪地，声音低落地回道。
隐匿在人群中的叶青，见状暗暗攥紧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底不禁泛起一阵酸涩，替女帝赢挽月感到一阵悲凉。
她一介女子，却心怀壮志凌云，一心想整饬朝纲，为民谋福，脚踏实地要干出一番经天纬地的大业。
奈何朝堂群臣，诸多刁难，屡屡因她的女儿身便诸多掣肘。
再瞧严嵩，这位朝堂上以直言无忌著称的工部尚书，此刻也只是眉心紧锁，双唇紧闭，默默不语。
他虽长于各项工务，平日里朝堂论辩也能舌战群儒，可真碰上救灾救急这类实务，却难以给女帝实质性的助力。
更何况，首提灾情的是户部尚书姚启圣，按官场惯例那是职责所在。
拟定救灾策略，户部理应一马当先。
叶青垂眸，思绪飘回前世，那些亲历的天灾仿若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现。
地震来袭时，地动山摇、房倒屋塌，哭喊声、求救声交织一片。
洪水暴发，浊浪滔天，如狰狞巨兽，瞬间将村落、良田席卷吞没。
森林大火借着狂风肆虐蔓延，火光映红整片天空，滚滚浓烟呛得人呼吸困难。
与之相比，得益于现代发达科技与完备救灾体系，旱灾已很难再直接夺走性命。
那时，国家一声令下，各方救援力量迅速集结，如神兵天降。
疏散群众时，训练有素的队伍高效有序，专业设备保驾护航。
民众众志成城、齐心抗灾。
只是，这些前世屡试不爽，习以为常的救灾手段，在这个时代无法执行下去。
诚然，困难重重并非绝无可能突破。
像朝廷直接拨付钱粮赈灾，解百姓燃眉之急。
或是像巨商借款，也可以借当下之忧。
朝堂上这帮大臣各怀鬼胎，存了心要给女帝难堪，故意使绊子。
更棘手的是，朝廷拨下的钱粮，商贾捐出的赈灾款，数额必定十分可观。
面对这般巨额财富，负责赈灾事宜的官员真能心如止水、不起贪念？
叶青不动声色，目光悄然在朝堂上左右逡巡，只见大臣们仿若提前串通好了一般，各个面色冷峻、缄口不言，铁了心要看女帝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