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请容陛下宽恕之
类别:
历史
作者:
一笔青枫字数:1979更新时间:24/12/13 00:14:03
太极殿。
第二天。
“走吧,烟儿。”
赢挽月彻夜未眠,只因她难以睡着。
……
“所以,你是有意不去上朝的?”
镇国公府的农园之内,老国公叶鼎之已然换下那身朝服,身着麻服短褐,仿若一位寻常老农。
此刻,他正一手稳稳拎着水桶,一手执着瓢头,自桶中舀起一瓢清水,缓缓浇洒于那一片翠绿的菜畦之间。
“你为陛下立下这般不世之功,如今正值论功行赏的关键时刻,你却安心在此处高卧,不去上朝?”
叶青却仿若未闻,只是悠然伸手自黄瓜架子之上,轻巧摘下一根顶花带刺的鲜嫩黄瓜,就着袖口随意磨蹭几下,便“咔嚓咔嚓”大嚼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需得适当示弱,唯有如此,女帝方能安心。”
“不居功自傲,不急于邀功请赏,方能使女帝不起疑心。”
言至此处,他微微一顿,旋即学着老爷子的模样,伸手探向裤裆处随意掏了掏,“再者,一旦赢俭之死被泄露出去,且被证实与孙儿有所关联,那孙儿可就深陷险境了。”
叶鼎之听闻,不禁冷哼一声:“你如今倒是知晓害怕了,那赢俭是何等人物,那可是大秦武功仅次于天下第一剑客盖聂的人啊!”
叶青面露无奈之色:“这还不是因为春来叔武功太过稀松平常,难以抗衡赢俭那厮嘛。”
一旁的叶东来闻听此言,忍不住重重冷哼一声,双手紧握,指节捏得“嘎巴”作响。
叶青见状,赶忙补救道:“春来叔莫急,待我思得一条妙计,取那盖聂性命,届时您老便可在这长安城中畅行无阻了。”
叶东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却并未言语,只是那紧握的拳头悄然松开。
叶鼎之浇完了菜,也顺手揪下一根黄瓜,放入口中啃咬起来:“赢俭既已除去,若再顺利解决韩国之事,陛下之威望必将在大秦臻至巅峰。
然朝局一旦稳固,你的重要性亦会随之有所削减,你可曾想好了应对之策?”
叶青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爷爷放心,孙儿自是已有周全之策!”
“哦?”
“爷爷可曾思忖过,如今列国并立,相互僵持不下,此等局面已然持续一百多年,当真便是大国无力剿灭小国吗?”
“这……”
叶鼎之眉头紧蹙。身为三朝老臣,他又怎会不明晓这其中势力均衡之微妙。
叶青笑意更浓:“若不灭韩国,朝局难以稳固,陛下之皇位亦将岌岌可危,孙儿亦难以安享太平。可若真的攻灭韩国,楚国、魏国等强国必定会因心生忌惮而横加干预。”
“无论是现有的势力均衡,还是此后更大范围之均衡,陛下皆会面临更为沉重之压力。”
“陛下聪慧过人,只要她仍不舍放弃皇位,便决然不会轻易对孙儿有所举动。”
叶鼎之目光骤缩,刹那间,他已然洞悉叶青这般自信满满的根源所在。
他身为大秦镇国公,军中威望无人能及,自是深谙养寇自重之精妙道理。
出兵韩国固然可助女帝稳固朝局,然叶青亦借此彰显出自身无可替代之重要性。
就当下而言,只要外部压力尚存,赢挽月便不会轻易触动他分毫!
无怪乎叶青敢言,要助赢挽月成就那统一天下之宏图大愿!
须知这天下一统之伟业,寻常皆是历经数代、乃至十数代人方可有望达成。
赢挽月但凡是真心渴求统一天下,只怕直至其寿终正寝,亦难以脱离叶青之辅佐!
此乃以列国为棋子,布下的一盘惊天阳谋!
女帝纵然心中明了,亦唯有心甘情愿地深陷其中!
大殿之中,气氛凝重。女帝赢挽月高坐龙椅之上,蛾眉紧蹙,似有不悦。身旁的云烟儿亦是美眸含怒,目光紧紧盯着下方之人。而垂首恭立在对面的,正是工部尚书严嵩。
自恭亲王赢俭被铲除已然过去五日,在赢挽月雷厉风行的手段整治下,朝局迅速趋向稳定。然而,随着赢俭一党被连根拔起,朝堂之上空出了诸多关键要职,其中最为紧要的当属尚书阁首辅之位。赢挽月经过反复思量,决意擢升严嵩担任此职,却未曾料到遭到了拒绝。而其拒绝的因由更是让女帝颇感无奈——竟是家中发妻不允。
赢挽月轻皱眉头,缓声道:“严爱卿,朕深知你才华出众,足以担当尚书阁首辅之重任。以你的抱负,唯有此位方能尽情施展。难道当真不愿为朕分担些许忧愁?”
严嵩满脸愧疚之色,拱手行礼道:“陛下,并非臣下不愿,实乃发妻林氏坚决不同意。臣因公务繁忙,已然引得她心生不满,若再担此要职,恐会致使夫妻失和,甚至面临和离之境。”
云烟儿见状,声音低沉而严肃:“张大人,你莫非欲违抗圣旨不成?”
严嵩再度拱手,言辞恳切:“陛下,云大人,臣与发妻自幼青梅竹马,早年一同历经诸多风雨,实难割舍这份情谊。”
赢挽月微微点头:“严爱卿爱妻深切,确属难能可贵,值得称许。只是朕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严爱卿又何必以夫妻情深为由来敷衍朕呢?”
严嵩神色慌张,赶忙下跪:“臣绝不敢有丝毫搪塞陛下之意,实在是有难以言说的苦衷啊!”
赢挽月微微一怔:“苦衷?严爱卿起身细细道来。”
严嵩长叹一声,娓娓道来:“陛下,臣之发妻林氏曾伴随臣前往地方出任太守,彼时当地疫病肆虐,发妻不幸染病……”
“而发妻林氏亦因那场瘟病落下病根,再无生育之能……”
“因子嗣艰难,家中父母屡屡催促臣纳妾以延续香火,且养于她名下。奈何发妻性情……颇为刚烈,无论如何也不许臣纳妾。自那之后,臣每日归家之时、行房之事,皆由她全权定夺……”
“不论是臣之双亲,抑或是岳父母,皆曾苦心相劝,可她竟以死相逼!”
“此事就连先帝亦有所耳闻,曾颁下旨意申斥,甚至赐予她一坛醋,佯称是毒药,她竟也毫不犹豫,抱起坛子便欲饮下……”
严嵩言罢,再次拱手行礼:“非是臣不愿为陛下排忧解忧,实在是……唉!”
云烟儿听闻,已然怔愣当场。她万未料到严嵩的发妻林氏竟如此善妒。
赢挽月亦陷入沉默。若只是寻常妒妇,她大可降旨斥责。然林氏与严嵩确系青梅竹马,又共同历经患难,且是在严嵩当太守期间遭遇变故,于公于私,她皆不便再为难严嵩。
良久,她只得无奈叹息:“严爱卿,既已如此,朕亦不便强求,你且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