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真的是天文数字

听着众人的夸赞，上了年纪的隆掌柜却是脸上自感无光，无助的揣着双手颤抖个不停。
他缓缓地垂下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又微微抬起头，挺直了腰板，双手抱拳，缓缓抬起，拱手向众人说道。
“老朽实在是惭愧。”
接着，他又转向沈万三，嘴唇微微颤抖，面露愧疚之色，“大掌柜的，真的用不着这样过于客气。”
“隆叔，请你相信我。”
沈万三迅速抬手，动作干脆利落，目光坚定地看着隆掌柜，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咱爷俩的情分哪是这一幅书法能左右的？您放心便是。”
言罢，沈万三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到桌前，双手轻轻搭在锦盒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揭开一件稀世珍宝的神秘面纱。
他微微俯下身，眼神专注而虔诚，双手缓缓伸进锦盒，轻轻捏住画轴的两端，将画缓缓取出，然后转身，双手平举，恭敬地递向身旁的一位行家：“有劳您了。”
这一下，众人的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听沈万三这语气，莫不是这画的真伪存疑？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那幅画，有的伸长了脖子，有的微微眯起眼睛。
第一位接过画的行家，虽年事已高，但一双手保养得极好，温软如玉。
他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书法卷轴，轻轻将画展开一角，手指在画纸上缓缓摩挲，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极为谨慎，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眉心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接着，他闭上眼睛，将鼻子凑近画作，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然后抬手轻轻挠了挠鼻尖。
在短暂的沉吟后，双手将书法递向旁边那位身形瘦削、长着鹰钩鼻、眼神锐利如鹰的行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困惑。
这位行家接过书法，目光如炬，迅速在画的花押，题字等关键之处一一掠过。
那眼神犀利得仿佛要穿透画纸，脸上的神情与前一位如出一辙。
他的双手紧紧握住画轴，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与惊讶，心里都在犯嘀咕。
“这么简单，居然……”
“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是赝品的东西，隆掌柜怎么会收下呢？”
第三位行家瞧出了前两人的异样，主动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两人身边，伸出手一把接过画，只看了几眼，便再也忍不住出声问道。
“隆掌柜，这画您收的时候抵了多少银子？”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与难以置信。
“五万两。”
隆掌柜咬着牙，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双手紧紧地抓住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多少？”
那人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挥舞了一下，追问。
“五万。”
隆掌柜痛苦地闭上双眼，肩膀微微下沉，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嘶——”
其余尚未看过画的人，从前面三人的神情中已然猜到了结果，此刻听到五万两银子。
“这……”
听到这种数额，顿时都不淡定了，纷纷站起身来，开始了交头接耳。
他们皆是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平日里都盼着自己能遇到真货，但也绝不会错过任何辨别赝品的机会。
毕竟呢，从其他人的失误之中汲取教训，也是他们典当铺是他们在这一行长久立足的诀窍。
然而，众人仔细看过画后，愈发感到困惑不已。
就这书法？
本以为是何等高明的造假手段，竟能让隆掌柜这样的老手都看走了眼。
可万万没想到，这幅书法简直是破绽百出！
无论是纸张的质地，粗糙得能明显看出纹理不均。
字迹的神韵，软弱无力毫无大家之风。
花押的形态，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用来书写墨水更是最低级的墨，名家是绝对不可能用这种墨水去创作。
到处都是显而易见的漏洞！
沈万三环顾众人，见众人神色各异，遂开口问道：“诸位，这书法到底怎么样？”
众人面面相觑，皆面露犹豫之色，继而将目光投向隆掌柜。
毕竟，在这典当行中，同行相互拆台乃是大忌。
然而，隆掌柜却沙哑着嗓子说道：“诸位不妨直说吧，我能接受。”
“这……沈先生，此画笔触太过粗糙，墨色也有偏差。”
一人率先开口。
“字迹，所用墨水，毫无神韵。”又有人补充道。
“这字，瞧着像是用影拓之法伪造，虽费了些心思，乍看之下能以假乱真，但在行家眼里，实在是破绽百出……”
话说至此，众人不禁纷纷将疑惑的目光再次投向隆掌柜，“隆掌柜，您是不是家中遭遇了什么难处？”
眼下，他们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隆掌柜或许因缺钱，故而找人设了这个局，事后好分一杯羹。
如若不然，实在难以解释这五万两银子的亏空。
要知道，行有行规，倘若真有人坏了这规矩，定会让整个行业陷入困境。
却见隆掌柜满脸苦涩，缓缓摇头，“诸位，老夫年老昏聩，看走了眼。”
“大掌柜，此事皆是我的疏忽所致，要打要罚，要杀要剐，老朽绝无怨言，只求大掌柜能给我一家老小留条活路！”
一时间，在场众人皆沉默不语。
按照行内规矩，掌柜看走眼造成损失，需自行承担赔偿之责。
五万两银子，对于任何人而言，皆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
更何况他们这些小掌柜，每年的俸禄不过区区几百两，这又如何偿还得起？
依照以往的规矩，掌柜的家人要么被逼上绝路，要么被卖身为奴……
此时此刻，在场众人心中皆凛然一惊，已然明白沈万三宴请他们的用意。
当众表明他处置隆兴是事出有因，以免这些掌柜在背后议论纷纷，编排他们这位东家的不是。
谁料，沈万三却轻轻托起隆掌柜的胳膊。
“隆叔，我方才便说过，我自幼便是您看着长大的，区区五万两银子而已，怎能因此断了咱们爷俩多年的情分。”
“再者，我对这文玩字画一行本就所知甚少，日后兴隆当铺的生意，还得仰仗您多多费心，帮我撑起来……”
“我今日请诸位掌柜前来，也是想让大家一同鉴赏这幅画，共同汲取这个教训……”
此话一出，众人望向沈万三的眼神中满是震惊之色。
听其口吻，竟是不打算追究了？
这位此前甚少听闻的沈先生，莫非是朝中某位有头有脸的勋贵富户？
否则，何以三万两的巨额损失都不追究惩罚？
沈老板待人处事，实在是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想到这里，在场众人纷纷对沈万三赞不绝口，“沈先生这般广阔胸襟，实在是令人钦佩不已！”
“有如此老板，我等怎能不尽心竭力！”
“沈先生此举，恰恰证明了我等商贾之人亦是重情重义之辈……”
隆掌柜更是激动得涕泪横流，再次深深一礼，“沈掌柜大恩大德，我隆兴便是做牛做马，也难以报答万一！”
沈万三再次将他扶起，温言宽慰道：
“隆叔，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谁又能保证自己一生都不犯错呢？”
“我相信，往后您定能为我赚取更多的财富！”
说罢，他伸手取回那卷书法，当着众人的面，双手用力，将画撕得粉碎。
“诸位，银子没了尚可再挣，可人若是没了，那便真的什么都没了。”
“来来来，今日难得众多同行相聚于此，这望仙楼的酒菜堪称一绝，诸位不妨开怀畅饮，品尝这美酒佳肴，也好借此机会联络联络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