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李达康是四面楚歌？不！是逼上梁山！

　　相较于高育良、祁同伟在京海的缉毒行动，沙瑞金此刻更心系京州发生的事。

　　缉毒这类工作，若非毒品泛滥到当地民众频繁举报，或是公安部亲自下达指令，很难引起他的特别关注。

　　况且此次行动，祁同伟并未亲自挂帅，主要依靠京海市自身警力。
　　
       但一个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身为常委，竟亲自带队去拆除一家工厂，这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沙瑞金听闻消息，当即吩咐白秘书：“快，把直播视频调出来，我倒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田国富站在一旁，神色难掩不安。

　　他满心焦急，暗自思忖。

　　强拆一座工厂，何需李达康这位市委书记亲自出马？

　　安排区委书记或是区长去处理，难道不行吗？

　　身为全市一把手，这般亲自下场，实在是小题大做。

　　本可能只是一桩小事，经他这么一弄，恐怕要引发重大影响。

　　更何况，自己才刚在沙瑞金面前夸赞李达康是有能力的官员，眼下这情形，李达康如此缺乏政治格局，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田国富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直播画面。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局势正在往扩大影响的方向发展。

　　警车上红蓝交错的警灯在暮色中明灭，宛如一道道割裂现实的闪电。

　　警戒线两侧剑拔弩张。

　　西装革履的干部们站成整齐队列，警服笔挺的警员严阵以待，将大风厂围得水泄不通。

　　而工厂内的工人们举着铁铲、铁锤，如同一群困兽般怒目圆睁，此起彼伏的 “不许强拆” 的怒吼声，几乎要冲破屏幕。

　　李达康手持喇叭的身影格外醒目，他的西装领带在风中微微翻卷，却丝毫不减威严。

　　“我再重申一遍，大风厂已完成合法收购程序！任何阻碍执法的行为，都将依法严惩！”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扩散开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工人们却毫不退缩，有人举起写着 “还我血汗钱” 的木板，有人高喊 “李达康是资本家帮凶”，现场气氛一触即发。

　　田国富喉结滚动，不敢随意开口，生怕把局势搅乱，让事情难以收尾。

　　他只能试探着开口：“沙书记？您怎么看？” 

　　话音落下后，车厢内陷入死寂。

　　沙瑞金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如炬地盯着屏幕里李达康的一举一动，连眨眼频率都明显降低。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田国富已经摸清了这位新书记的秉性。

　　每当沙瑞金陷入这种近乎凝滞的沉默，就意味着内心正掀起惊涛骇浪。

　　他后背渗出冷汗。

　　刚才给李达康打了包票，现在就被打脸。

　　“这李达康！”

　　“唉——”

　　田国富在心中一阵叹息。

　　“给你机会，你怎么……还以为你赵立春还在汉东呢？做事那么鲁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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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同伟望着直播画面里李达康紧绷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育良书记，您看这些镜头 —— 记者专挑工人悲愤的表情特写，还总给李达康举喇叭的画面怼大光圈。程度这手‘新闻艺术’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抿，氤氲热气模糊了镜片："达康同志怕是还以为自己在演‘改革先锋’，殊不知早已成了别人剧本里的反派。

　　这就好比《霸王别姬》里的楚霸王，明知四面楚歌是计，却不得不困在十面埋伏里。"

　　"您是说这既是阴谋也是阳谋？" 

　　祁同伟笑道，视线始终没离开直播画面。

　　"非阴非阳，是顺势。" 高育良将茶杯重重一放，"李达康的急躁、他对政绩的偏执，就是我们最好的东风。就像戏台上的程式化表演，他每走一步都暗合我们写好的戏码。"

　　祁同伟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压低声音："说起来，若不是赵公子带着赵为民来汉东，我们哪有这等天时地利？" 

　　祁同伟清楚，所谓的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其实都是虚的， 应该是事在人为，如果不是赵为民前来汉东扶持他们两个，他们也会深陷局中。

　　高育良突然想起什么，神色一凛："对了，陈岩石那边怎么样？"

　　"已经在路上了。" 祁同伟掏出手机划了划消息，"有意思的是，大风厂工人自发联系的陈老，根本不用我们推波助澜。"

　　"好！" 

　　高育良眼中闪过精光，起身走到茶台前重新注水。

　　"这出《逼上梁山》，就差陈老这位老英雄压轴登场了。来，同饮这杯，且看李达康如何在这戏台中央唱完这出独角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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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风厂锈迹斑斑的铁门前，警灯与探照灯交织成刺目的光网。

　　李达康西装笔挺地站在核心位置，高启强垂手立在半步之后，两人身后是严阵以待的执法队伍。

　　金秘书高举着蔡成功签署的合同，红色印章在强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这是经过京州市中级法院裁定的合法文件，你们聚众抗法，是要坐牢的！”

　　“放屁！” 

　　满脸油污的老工人挥着扳手冲上前。

　　“蔡成功那孙子把我们卖了！工人代表根本没见过！” 

　　高启强见状，微微侧身对金秘书耳语几句。金秘书清了清嗓子，提高声调：“各位师傅，高总已经拿出近七千万安置费！除去股东，合同工人都能够拿到一年半的工资？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然而工人们依旧不同意，因为这里的大多数工人都铁饭碗，他们宁愿要每个月两千多块的工资，安心干到退休，也不愿意领一笔钱直接走人。

　　李达康对这种情况深恶痛绝，他非常反感铁饭碗。

　　尤其是无法盈利的铁饭碗！

　　更何况大风厂还在光明区的中心，哪有市中心留一个老旧工厂的说法？

　　改革开放为的就是自强，而不是养老！

　　他见说不了情，直接以合法依据为由！

　　“真是一群刁民！”　　

　　李达康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死死盯着人群里举着 “国企工人不容侵犯” 横幅的身影。他猛地夺过金秘书手中的喇叭，声音带着金属震颤：“改革开放不是养懒汉！大风厂连年亏损，占着光明区黄金地段却拖后腿！今天必须拆！” 

　　说罢，他转身对特警队长甩出命令：“带离无关人员，开始作业！”

“鸣枪示威！”

砰砰砰……

武警枪声四起。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步履阑珊地来到现场。

　　他扶着腰道：“你们……你们在做什么！停下来！都停下来！别开枪，怎么还开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