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越来越让人看不懂

李世民沉默了。

　　他捏着眉心，一开始的猜忌和好奇，现在已经完全被一种荒谬感所取代。

　　他原本以为，魏闲献上天铁，是想靠着小聪明博取功名。

　　他原本以为，给他一个防疫的差事，能逼出这小子的真正底牌，或者让他现出原形。

　　可现在……这小子在干什么？

　　买废山，烧废料，运垃圾。

　　这哪里像是在办差，这分明是在用一种极其嚣张的方式，把他这个皇帝赏的钱，和他爹魏征的脸，一起扔进水沟里，还要搅和两下听个响。

　　好，很好。

　　李世民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倒要看看，半个月的期限一到，这小子拿什么交差。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魏征那张老脸，在朝堂之上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了。

　　“继续盯着。”李世民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寒意，“朕要知道，他运进城的那些宝贝，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长安东市，一处临近水渠的低洼地。

　　这里是三教九流的汇聚地，也是垃圾与污水的倾倒场。
夏日炎炎，一潭死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成群的蚊蝇在水面上盘旋，嗡嗡作响，光是路过就得捂住口鼻。

　　今天，这里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因为通达车马行那上百辆牛车，拉着一车车的破石头，源源不断地运到了这里。

　　魏闲站在一辆马车的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片人间炼狱，脸上没有丝毫嫌恶，反而带着一丝兴奋。

　　“都看好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盖过了蚊蝇的嗡鸣，“今天，本少爷给你们上一课，叫作科学防疫！”

　　底下围观的百姓和几个闻讯赶来的小吏面面相觑。

　　科学？啥玩意儿？防疫？听着倒是有点意思。

　　“这魏家大郎又搞什么鬼？”

　　“天晓得，花了几百贯运一堆垃圾过来，难不成是想填了这臭水沟？”

　　“他爹魏征大人，怕是真的要被气进棺材里了。”

　　魏闲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一个健硕的仆人立刻上前。

　　“记住了，戴好手套，用长杆推，千万别让这玩意儿沾到皮肤，更别让粉末吸进鼻子里。去吧，扔几块大的下去。”魏闲嘱咐道。

　　仆人点了点头，用一根长长的铁叉，小心翼翼地将几块拳头大的生石灰块推进了那潭黑绿色的污水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声。

　　只有一阵“滋啦啦”的声响，紧接着，一股股白色的水汽，夹杂着惊人的热量，从水潭中猛地升腾而起！

　　“妈呀！水开了！”

　　“神仙显灵了！石头扔进去，水自己烧开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生怕被那诡异的白雾沾染上。

　　那潭死水剧烈地翻滚着，水面上漂浮的蚊蝇幼虫和各种污秽，在高温和强碱的作用下，迅速失去了活性。
原本浓郁的恶臭，竟被那股灼热的蒸汽冲淡了大半！

　　片刻之后，反应平息下来。

　　众人惊奇地发现，那潭水虽然依旧浑浊，但水面变得干净了许多，最关键的是，那股盘桓不散的恶臭，真的消减了七八成！
连周围嗡嗡叫的苍蝇都少了一大片！

　　“神了！真神了！”

　　“这白石头，竟然有这等功效？”

　　几个负责市容的低级官吏，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为了这片臭水沟，不知挨了多少骂，想了多少办法，P用没有。
结果这败家子扔了几块石头进去，问题就解决了大半？

　　魏闲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一撇，露出一副“你们这群土鳖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他知道，光是表演还不够。
要败家，就得败得轰轰烈烈！

　　他再次站直身体，声音传遍全场：“这东西，叫石灰。能杀菌，能除秽，能让瘟疫滚得远远的！”

　　“从今天起！”他伸手指着那一堆堆的石灰，“凡长安城内，任何人，只要清理一处积水、一处垃圾堆，并在清理后撒上这种石灰粉，就可以凭着你们那一片的里正或者甲长的手书证明，到我这里来领钱！”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加重了语气。

　　“一处，十文钱！”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胆大的汉子忍不住高声问道：“魏大郎，你是说……我们把自己家门口的垃圾扫干净了，再撒上你的石头，你还给我们钱？”

　　“没错！”魏闲下巴一扬，“本少爷钱多，烧得慌！就是想看看，用钱能不能把这长安城砸干净了！”

　　“轰——！”

　　人群彻底炸了。

　　“我的天！还有这种好事？”

　　“扫自家地，领别人钱！这不就是白捡吗！”

　　“十文钱！够买两个大肉饼了！我家屋后那条臭水沟，够我吃一个月的肉饼了！”

　　无数平民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们看向那堆破石头的眼神，不再是看垃圾，而是在看一堆堆闪闪发光的铜钱！

　　“魏大郎真是散财童子下凡啊！”

　　“还叫什么败家子，这明明是活菩萨！”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短短半天之内，飞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百姓扛着锄头，拿着扫帚，冲向了那些平日里避之不及的卫生死角。
他们争先恐后地去里正那里登记，然后跑到东市领取石灰粉。

　　短短数日，整个长安城掀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爱国卫生运动。

　　一条条污水沟被疏通，一个个垃圾堆被清理，随后撒上了一层白色的石灰粉。
整个城市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不少。

　　而魏闲，则在东市临时搭起了一个棚子，专门负责发钱。

　　一名新招来的账房先生，拿着算盘，对着一沓沓里正们画着鬼画符的手书，算得头昏脑胀。

　　“少……少府丞大人，这……这安仁坊报上来七十三处，永和坊一百零二处，还有这个……”

　　魏闲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扫了一眼那堆文书，脑中【心算如飞】技能悄然发动。

　　“安仁坊730文，永和坊1020文，剩下那堆是三千四百五十文。总计，五贯零二百文。发钱。”

　　账房先生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魏闲。

　　他算盘扒拉半天都算不明白的账，这位爷就看一眼，就报出了准确数字？这……这脑子是什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