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这不得被骂死啊

类别:历史 作者:戈壁老皮字数:1990更新时间:25/07/14 10:56:18
魏征一张老脸煞白,死死地盯着那只冒着白烟的木桶,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只有李世民,他非但没怕,反而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木桶边,双眼放光地看着这奇景。

  片刻后,反应停止。

  众人惊奇地发现,那桶水虽然还很浑浊,但那股腥臭味却消失了,水面上漂浮的一些细小杂质,也都不见了踪影。

  “陛下请看,”魏闲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寂静,“恶臭已除,浊水已净。此非妖法,乃格物致知之道。此法,可令疫病无所遁形!”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锐利的目光锁定在魏闲身上。

  “此法甚好。只是,朕听说,你为了推行此法,已在长安城花费甚巨。总计耗费几何?”

  来了,戏肉来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魏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魏闲挺直了腰板,朗声回答,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回陛下,从买山、建窑、烧石、运送,再到发动全城百姓清理,总计耗费,八百五十贯!”

  “嘶——”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八百五十贯!为了这点破事,花了八百五十贯!败家子!真是个旷古烁今的败家子!

  魏征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然而,魏闲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此八百五十贯中,购买山地、烧制石灰等物料之费,不足五十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世民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其余八百贯,皆为工钱!是支付给长安城数千名清理沟渠、扫除垃圾的平民百姓的工钱!”

  “臣以为,与其空耗时日,苦口婆心地劝说百姓讲究德行,不如以微薄之利,驱动万民之力!钱,虽花出去了,却花在了我大唐子民的身上;城,也因此而洁净,疫病风险大减。”

  “一钱二用,一举两得,陛下,何乐而不为?”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给震住了。

  花钱,买效率?

  花钱,买公共服务?

  这是什么鬼才逻辑?!

  魏征张着嘴,想骂他巧言令色,想斥他利欲熏心,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说的……他娘的好像很有道理!

  “哈哈……哈哈哈哈!”

  寂静之中,龙椅上的李世民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指着魏闲,眼中满是欣赏和惊奇。

  “好!好一个一举两得!好一个何乐而不为!”

  他笑够了,脸色一正,声音洪亮地宣布:

  “魏闲献策有功,思虑清奇,解万民于倒悬,为社稷立大功!朕心甚慰!”

  “擢!将作监少府丞魏闲,为将作监丞,正八品下实职!即刻上任!”

  “另,赐!绢帛千匹,金百两!”

  “退朝!”

  随着内侍高亢的唱喏声,满朝文武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魏闲,这个长安第一败家子,不仅没被治罪,反而……升官了?还是实职?

  魏征站在原地,如遭雷击,整个人都麻了。

  他看着自己那个领了赏赐,正冲着自己挤眉弄眼的便宜儿子,再看看龙颜大悦、心满意足离去的皇帝,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

  两仪殿。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思索。

  魏闲的才能,毋庸置疑。

  这套花钱买效率的理论,更是让他大开眼界,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但是,一个核心的问题,依旧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这小子的启动资金,是哪来的?

  他魏征清廉如水,家里穷得叮当响,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

  那变卖母簪的二十几贯,根本支撑不起后续这一系列烧钱的操作。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单膝跪地。

  是百骑司的统领。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声音低沉而威严。

  “查!”

  “把魏闲,从出生到现在,经手的每一笔钱,都给朕查个底朝天!”

  “尤其是他发家的第一笔钱!朕要知道,那五百贯,究竟是怎么来的!”
没办法,世人都觉得魏闲是先用五百贯买了一堆废料,甚至更多,根本不信魏闲赚了五百贯……

  次日,魏闲换上一身崭新的八品浅绿官袍,大摇大摆地踏入了将作监的官署。
原本嗡嗡作响的厅堂瞬间一静。
几位年纪比他大上一轮的官员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好奇与一层毫不掩饰的鄙夷。

  “呦,这不是咱们的新任监丞,魏大人嘛?”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少监杜锐,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听说魏大人点石成金,靠几块石头就换来了这身官袍,真是好手段。”

  旁人发出一阵低低的窃笑。
意思很明白:你不是我们这种科考出身的,你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幸进之辈。

  魏闲却只是咧嘴一笑,脸上看不出半点恼怒:“杜少监说笑了,不过是侥幸,以后还要多跟各位前辈学习。”

  话说得谦卑,但那站姿,那神态,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压根不在乎。

  就在这时,一个满手老茧、脸上刻满风霜的老匠人快步走了过来,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魏监丞,窑厂那边的匠人们托小的给您问好!您让烧的那阳石,品相真是绝了,咱们干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好的石灰!”

  魏闲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对着老匠人和煦地笑道:“张老丈客气了,是你们手艺好。没有你们,那也就是一堆破石头。往后,我仰仗您手艺的地方还多着呢!”

  这番对官员和匠人截然不同的态度,在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少监杜锐的脸色黑了下来,他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羞辱。一个工匠,难道比他这个少监还重要?

  “既然魏监丞如此能耐,”杜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酸味,“本官这里,正好有个小难题,需要你这等奇才来解决。”

  他领着魏闲来到一间存放卷宗的偏殿。
殿内一根巨大的柏木立柱,从根部开始朽烂,几道难看的裂缝蜿蜒而上。

  “档案库的主梁柱,”杜锐带着炫耀的口吻宣布,“快撑不住了。但你也知道,国库紧张,更换的预算,只有区区十贯钱。而且库房里,也没剩下合用的大料了。魏监丞,你既然能点石成金,想必也能用十贯钱,变出一根新柱子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