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就这？

短短几秒钟，他没出一拳，没踢一脚，却闲庭信步般地在三人的围攻中穿过。那三个壮汉自己撞成一团，再回头时，发现魏闲已经毫发无损地站在了他们身后。

　　他拍了拍官袍上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里透出一丝冷意。

　　“回去告诉你们掌柜，”魏闲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下次，派几个会打的来。”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三个目瞪口呆的打手。
他知道，消息已经传达到了。
他不是个只会投机取巧的幸运儿，他不好惹。

　　魏闲回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刚踏进院子，就感觉气氛不对。
老管家看到他，挤眉弄眼，拼命使眼色，那表情写满了老爷在书房等你，自求多福。

　　魏闲心里门儿清，该来的总会来。他整了整官袍，施施然地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烛光。他推门而入，只见他那便宜老爹魏征，正黑着一张脸，坐在书案后，那眼神，比刚才巷子里那几个打手还凶。

　　“回来了？”魏征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回了，爹，您老还没睡呢？”魏闲笑嘻嘻地回道。

　　“哼，你还有脸叫我爹？”魏征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我问你！将作监之事，是怎么回事？动用公帑，去买一堆废弃的薪柴，还搞出个什么‘盘龙柱’，哗众取宠！你可知，你现在是朝廷命官，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朝廷的脸面！行事当合礼法人伦，是何体统！”

　　魏征气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官袍的袖子甩得呼呼作响。

　　“你这种靠着小聪明，投机取巧得来的官位，终非正道！岂不闻‘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你满脑子都是怎么钻营取巧，何曾有过半分君子风骨！”

　　魏闲听着这套熟悉的说教，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以为然。

　　“爹，您这思想太落后了。”

　　“你说什么？！”魏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逆子竟然敢说他思想落后！

　　“我说，您看问题太表面了。”魏闲走到书案前，指了指桌上的烛台，“这根柱子，以前是朽木，是柴火，没错。但在我手里，它现在是能支撑档案库的栋梁。这，难道不是物尽其用吗？”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再说钱。公帑十贯，买回来一根价值可能上百贯的柱子，还让整个偏殿气象一新，府衙得了实惠又得了面子。库房的匠人们，也因为这个项目拿到了工钱，养家糊口。您说说，这桩买卖，府衙、工匠、国家，三方得利。我怎么就小人喻于利了？”

　　魏闲摊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难道非要拘泥于朽木这个名字，让它烂在库房里，然后等国库拨下百八十贯，去买一根新的正经木头，这才叫君子喻于义？那在我看来，这不叫义，这叫死脑筋，叫浪费！”

　　魏征被这番歪理邪说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魏闲，嘴唇哆嗦着：“你……你这是巧言令色！歪理邪说！自古以来，正就是正，邪就是邪！朽木就是朽木！你这是在混淆是非，颠倒黑白！”

　　“没有绝对的正邪，只有立场的不同。”魏闲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爹，您告诉我，什么是义？”

　　不等魏征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在我看来，能让百姓吃饱穿暖，能让国家府库充盈，能让这大唐江山稳固，这就是最大的‘义’！至于钱财，那不是什么铜臭之物，那是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能让国家办成大事的工具！”

　　“惠民利国，即为大义！财帛，乃利民成-事之器！”

　　这几句话，魏闲说得斩钉截铁。

　　魏征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感觉是那么的陌生。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败家、市侩了，这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甚至让他感到恐惧的价值观。

　　重利轻义，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够了！”魏征终于爆发，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失望，“我不想再听你这些歪理！你给我记住，你现在是京官，不是市井的商贾！一言一行，都要谨小慎微！否则，不等别人弹劾你，我第一个就参你！”

　　父子俩的争吵，最终不欢而散。魏闲耸了耸肩，转身离开了书房。

　　道不同，不相为谋。跟一个活在道德标杆里的老古板，是讲不通的。

　　魏征看着儿子的背影，颓然坐回椅子上。
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的坚持和信仰，都在被这个儿子一点点地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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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极宫，两仪殿。

　　李世民听着百骑司密探的汇报，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密探一五一十地复述了魏家书房里的那场争吵，每一个字都没有遗漏。

　　当听到“惠民利国，即为大义”、“财帛，乃利民成-事之器”这两句话时，李世民揉着太阳穴的手，停住了。

　　他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眼神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他李世民是皇帝，他当然知道魏征所说的“义”有多重要，那是一个国家的道德基石。

　　但是，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治理一个庞大的帝国，光靠喊口号是没用的。修路、建渠、养兵、赈灾……哪一样离得开钱？

　　魏征就像一棵笔直的青松，宁折不弯，永远站在道德的最高点。

　　而他那个儿子魏闲，却像一根盘根错节的虬藤，不择手段，却总能以最刁钻的角度，解决最实际的问题。

　　这对父子，真是太有意思了！

　　“魏征啊魏征，”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生了个好儿子啊。一个是你，另一个……也是你，是你最不想成为，却又有时候必须成为的那个你。”

　　这位千古一帝，对魏闲的好奇心，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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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自己房间的魏闲，完全没有把跟老爹的争吵放在心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件事：下一个败家项目在哪？

　　“朽木盘龙柱”这个项目，虽然评级优秀，但花费太少，返还的奖励也有限。必须搞个大的！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股潮湿的凉风灌了进来。长安城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的大雨，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