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这个逆子，怎么就听不明白

魏府，书房。

　　“哐当！”

　　一只上好的端砚，被魏征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逆子！逆子啊！”

　　他指着刚进门的魏闲，气得浑身发抖，那张黑脸已经变成了酱紫色。

　　“奸商趁天灾囤粮居奇，欲发国难财！此乃祸国殃民之举！你……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思为国分忧，竟效仿此等奸佞小人！你……你这是在往我魏家的门楣上泼粪！”

　　“爹，您又来了。”魏闲掏了掏耳朵，一脸的无所谓，“什么叫发国难财？我这是在帮他们。我要是不收，这些粮食就全烂了，他们就得破产跳河。我这是在做善事，稳定市场，懂吗？”

　　“一派胡言！”魏征怒吼道，“你大量收购，只会造成市场缺粮的假象，引得粮价飞涨，让百姓恐慌！你眼里还有没有君父！还有没有天下苍生！”

　　他指着大门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决绝。

　　“我不管你用什么花言巧语！此事，关乎国本！明日早朝，我第一个上本弹劾你！就说我魏征教子无方，养出了一个祸国殃民的奸商！请陛下将你下狱问罪！”

　　“弹劾我？行啊。”魏闲非但没怕，反而乐了，“不过爹，您老弹劾之前，能不能先算明白一笔账？您知道我这次总共花了多少钱吗？您知道我要是处理不好，会亏多少吗？您知道我要是处理得好，又能赚多少吗？”

　　魏征被他这副态度气得眼前发黑：“你……你还想赚钱？你做梦！你等着血本无归，被满朝文武耻笑吧！”

　　“那可未必。”

　　魏闲突然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心算如飞】，发动！

　　再次睁眼时，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

　　“我此次共计收购麦、粟等湿粮三千四百八十二石，总花费一千七百五十贯。根据抽样，平均含水量约在三成左右。我已雇佣三百名短工，搭建了四十座临时烘烤棚，日夜不停进行翻炒烘干。预计第一批干粮三日后就能产出。”

　　“期间，燃料成本约五十贯，人工成本约一百贯。考虑到霉变和损耗，最终可得成品干粮约两千三百石。按照目前九十文一石的市价，总价值两千零七十贯。扣除所有成本，净亏损，约在一百三十贯上下。”

　　魏征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数字从魏闲嘴里蹦出来，又快又清晰，砸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亏损一百三十贯？这逆子，终于承认自己是败家了？

　　“但是，”魏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这场雨，已经连下七日，据我观察，未来三日，绝无放晴的可能。从洛阳、蒲州等地运粮的官道，早已泥泞不堪。这意味着，至少在十日之内，长安城的粮食，将断绝外部供应！”

　　“届时，粮价必将暴涨！我预测，第一个临界点，是一百二十文！第二个临界点，是一百五十文！若真到了那一步，我这两千三百石粮食，价值将超过三千四百贯！爹，您算算，这又是多少利润？”

　　魏征彻底傻了。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魏闲。

　　什么临界点？什么利润？这小子在说什么天书？

　　这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范畴了，这听起来，就像是某种算学妖术！

　　他一个以道德和文章立身的谏议大夫，哪里懂这些！无法反驳，只能气急败坏地进行道德谴责。

　　“竖子！竖子安敢妄言灾异、操弄算学蛊惑人心！”

　　魏征指着他，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你这是在盼着天灾人祸，好让你从中牟利！你这是把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竖子！你这是在盼着天灾人祸，好让你从中牟利！我魏征，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书房里，魏征的咆哮声犹在耳边。

　　父子俩的又一次争吵，以魏征气得差点掀了桌子，而魏闲毫不在意地溜回自己房间告终。

　　第二天一大早，魏府的气氛冷得能结冰。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喘一口。
魏征穿戴着整齐的朝服，面沉如水地坐在正堂，面前的早饭纹丝未动。他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儿子那套“临界点”、“利润率”的歪理邪说。

　　那不是道理，那是魔鬼的低语！

　　相比之下，魏闲就滋润多了。
他睡得饱饱的，正坐在餐桌的另一头，呼噜呼噜地喝着肉粥，吃得那叫一个香。

　　“爹，您不吃点？等会儿上朝吵架，也得有力气不是？”魏闲抬起头，嘴上还沾着米粒。

　　魏征霍然起身，根本不看他，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逆子！”

　　说完，他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向府外走去，那背影，带着一股子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魏闲看着他爹的背影，慢悠悠地又盛了一碗粥。

　　老爹，您就尽情演吧。
今天这奏折参得越狠，明天您的脸就会被打得越肿。为了我后续的败家大业，您就先委屈一下，当一回最佳男配角吧。

　　……

　　太极宫，两仪殿。

　　李世民刚处理完几份军务，百骑司的密探就如鬼魅般出现在殿内。

　　“说。”

　　“回陛下，将作监丞魏闲，昨日动用资金约一千七百余贯，在东西两市及周边码头，大肆收购湿粮。其开出的价格，高达每石七十文，与干粮市价相差无几。据报，长安城内所有急于脱手的湿粮，几乎已尽数被其收入囊中。”

　　李世民捏着眉心的手停住了。

　　一千七百贯？

　　买了一堆注定要发霉的垃圾？

　　他心中刚刚对魏闲升起的那点歪才的欣赏，瞬间被一股怒火浇灭。

　　朕还以为他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计策，搞了半天，还是商贾那套趁火打劫、囤积居奇的把戏！只是手段更加愚蠢，更加离谱！

　　朕给了他官职，给了他机会，是让他为国效力的，不是让他拿着朕赏的钱，去市场上当一个祸乱民生的蠢货！

　　李世民的眼神冷了下来。

　　魏征啊魏征，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你天天在朕耳边哭穷，说自己清廉如水，结果你儿子转手就能掏出近两千贯去打水漂。

　　朕看你这张老脸，今天往哪儿搁！

　　“知道了，退下吧。”

　　他已经决定了。今天这早朝，他要让魏征好好地演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他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好好敲打敲打这个总跟他唱反调的倔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