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好戏开场了

类别:历史 作者:戈壁老皮字数:2079更新时间:25/07/14 10:56:18
 太极殿,晨光熹微。

  文武百官队列整齐,气氛却有些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文官队列前排的魏征。

  魏大人的儿子又整了个大活儿,这事儿已经在长安城的官僚圈子里传遍了。
大家都在等着看,今天这朝堂之上,会上演一出怎样的父子大戏。

  龙椅之上,李世民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几件寻常政务禀报完毕后,大殿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来了。

  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只见魏征猛地跨出队列,走到大殿中央,撩起官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没有拿笏板,而是以头触地,声音铿锵,带着一种痛彻心扉的决绝。

  “启奏陛下!臣,有本参奏!”

  李世民看着他,淡淡地说道:“讲。”

  “臣,要参劾臣子,将作监丞,魏闲!”

  魏征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血丝的脸上,写满了悲愤与羞愧。

  “臣子魏闲,不思报国,反行不义!趁关中连日阴雨,天灾将至,民心浮动之际,大肆收购百姓赖以为生的湿烂粮食!”

  “其行,类同于囤积居奇、唯利是图的奸恶商贾!其心,叵测难料,祸国殃民!”

  “此等行径,不仅会加剧市场缺粮的恐慌,更会引得粮价飞涨,使万千百姓陷入无粮可食的绝境!此乃动摇国本之大罪!”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太极殿里,只有他悲愤的声音在回荡。

  最后,他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嘶哑。

  “陛下!臣教子无方,养出此等逆子,罪孽深重!恳请陛下,严惩臣与犬子!将魏闲逐出将作监,打入天牢,交有司查办!并以此为例,严惩天下所有囤积居奇之徒,以安民心!”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魏征这股子狠劲给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参劾了,这是把自己和儿子一起架在火上烤,是请求皇帝把自己满门往死里整啊!

  站在一旁的谏议大夫王珪,立刻出列附议:“陛下,魏征大人所言甚是!粮食事关国本,魏闲此举,无论本意如何,客观上都已造成了百姓恐慌,必须严惩不贷,以正视听!”

  朝堂之上,风向几乎是一边倒。

  只有站在队列另一侧,一直没说话的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不对劲。

  这里面不对劲。

  魏闲那小子,从鬼市淘石头,到将作监玩木头,哪一次看着是亏本买卖,最后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这次花这么大的代价,去收购一堆明摆着会烂掉的湿粮,利润在哪?他图什么?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性。

  龙椅上,李世民看着跪在地上,一副引颈就戮模样的魏征,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的就是魏征亲口承认自己教子无方,亲手把他那个奇才的儿子送上断头台。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缓缓开口。

  “魏卿,平身吧。你忠心体国,朕是知道的。只是你这儿子……”

  李世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失望。

  “朕本以为,他献上天铁,想出石灰防疫之法,是个可造之材,所以才破格提拔。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利欲熏心,目光短浅之辈!在国难面前,不想着为国分忧,却只想着自己的那点蝇头小利!”

  他声音一沉,带着帝王的威严。

  “此事,确实恶劣至极!既如此……”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魏征那张灰败的脸上,准备一锤定音。

  “朕,就准了你的奏请!”

  
  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中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这就准了?直接下狱?连审问的流程都省了?

  魏征那张悲愤的老脸瞬间煞白,他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大义灭亲,可当皇帝真的点头时,那股子心如刀割的痛楚,还是让他整个人都垮了下去。他瘫跪在地,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这个逆子,终究还是要把他魏家,连同他自己,一起拖进深渊。

  几个禁卫已经迈步上前,准备将这位“长安第一败家子”的事迹,画上一个耻辱的句号。

  “陛下,且慢。”

  一个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突兀地在大殿的寂静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魏闲,那个本该吓得屁滚尿流的罪魁祸首,正从队列后方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崭新的浅绿官袍,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跪,只是对着龙椅长长一揖,神态从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世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快意,瞬间被一股恼怒和更深的好奇所取代。

  这小子,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魏闲!”李世民的声音冷了下来,“汝父所奏,可属实?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口告诉朕,你高价收购全城湿粮,意欲何为?若不从实招来,休怪朕不念你献铁之功!”

  魏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着儿子的背影,只盼着这个逆子能说句软话,能求个饶,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魏闲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回禀陛下,臣父所奏,句句属实。”魏闲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只是,家父误会了。臣,非是囤积居奇,而是……收购原料。”

  原料?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满朝文武都是一愣。
买一堆快发霉的粮食,叫收购原料?
你要拿来干什么?当肥料吗?

  魏闲也不多解释,只是拍了拍手。
殿外,一个早就候着的将作监小吏,吃力地搬进来一个半人高的木制器物。

  这东西造型古怪,像个大木箱子,旁边却接着一个巨大的手摇曲柄,箱子的一端还有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出口。
结构看着简单,但那榫卯的严丝合缝,木料打磨的光滑程度,却让队列里几个将作监的官员眼神一凝。

  尤其是少监杜锐,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的木工手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这手活儿,比监里最好的老师傅都不差!

  “陛下,诸位大人,”魏闲指着那个木疙瘩,脸上露出了“给你们这群土鳖开开眼”的表情。
“湿粮易霉,是因为水汽浸润,谷皮与谷心粘连,秽物混杂。若能急速去其水汽,再分其良莠,则尚可一用。臣耗费千金收购湿粮,正是为了试制此物。”

  他走到那器物旁,摇动曲柄。随着一阵“嘎啦嘎啦”的声响,箱体内部的几层筛网开始震动,旁边的风箱结构也鼓动起来,发出了呼呼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