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亲爹不弹劾了?

类别:历史 作者:戈壁老皮字数:2108更新时间:25/07/14 10:56:19
翌日,太极殿早朝。

  气氛压抑得可怕。

  文武百官队列整齐,却鸦雀无声。

  一名与博陵崔氏交好的御史大夫,猛地出列,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启奏陛下!臣,要弹劾将作监丞魏闲,其罪有三!”

  “其一,身为朝廷命官,不务正业,反行商贾之事,与民争利,败坏朝纲!”

  “其二,前日其高价收购湿粮,看似义举,实则哄抬物价,扰乱市场,引得百姓恐慌,为如今粮价飞天埋下祸根!”

  “其三,也是最可恨的一条!如今天灾当前,关东百姓食不果腹,嗷嗷待哺!他魏闲,手握数千石救命粮,不思为君分忧,为民解难,反要耗尽钱粮,酿造烈酒,以图私利!陛下!这哪里是朝臣,这分明是国贼!是刮食民脂民膏的硕鼠!”

  这位御史声情并茂,说到最后,竟是泣不成声:“陛下啊!当关东的灾民在啃树皮的时候,国贼魏闲,却在长安城里,用他们的救命粮,准备喝上新酿的美酒啊!臣恳请陛下,严惩此等奸佞,以谢天下!”

  这番话,字字诛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了站在队列前方的魏征。

  魏征的脸,一片死灰。他跨出一步,艰难地开口辩解:“陛下,犬子……犬子之前已将处理好的粮食,低价售予户部,绝无……绝无囤积居奇之心。至于那风谷车之术,亦可增加粮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他可以解释过去,但他没法解释现在!

  在滔天的灾情面前,耗粮酿酒这四个字,就是原罪!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可笑!

  龙椅之上,李世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看,连他自己都辩不下去了。

  这就是在护短!

  李世民心中杀意已决。
这是打击魏征,平息民愤,收缴粮食,一举三得的绝佳机会!

  他猛地一拍龙案,霍然起身,帝王的怒火,席卷了整个大殿。

  “够了!”

  “魏闲!身居官位,而不知轻重大义!灾情迫近,不思为君分忧、为国储粮,反以官身行商贾事,耗费粮食以图私利!”

  李世民的声音,如同冬日的寒冰,在殿内回响。

  “着!即刻革去其将作监丞一职!”

  “交由京兆府收押待勘!其所购之粮,所建酒坊,尽数查封,收归国有!”

  “退朝!”

  随着内侍的一声高唱,李世民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的窃窃私语,和瘫跪在地,面如死灰,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的魏征。

  “退朝!”

  随着内侍一声尖锐的高唱,李世民拂袖而去,龙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冰冷而决绝。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文武百官还未从那雷霆之怒中回过神来,一道圣旨便由中书省的官员当庭宣读,每一个字都像是凿子,狠狠地敲在魏征的心上。

  “……将作监丞魏闲,革去官身,收回告身!其名下位于城西之工坊、城郊之土地,尽数查封,收归国有!着京兆府即刻收押,听候发落!”

  宣读完毕,大殿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魏征瘫跪在地,那张黑脸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灰败得如同冬日的枯枝。
他想起了儿子将处理好的粮食,以低于成本价卖给户部时的场景。
那不是囤积居奇,那不是祸国殃民!可现在,在皇帝的怒火和朝臣的弹劾下,儿子被钉死在了“国贼”的耻辱柱上。

  而这根钉子,有相当一部分,是他亲手递过去的。

  一股剧痛和无尽的悔恨涌上心头,魏征的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却又凭着最后一丝傲骨,死死地撑着,没有倒下。
他艰难地扭过头,望向那个罪魁祸首,那个逆子,眼中充满了绝望。他想看到儿子惊恐、后悔、哪怕是一丝丝的畏惧。

  然而,他什么都没看到。

  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卫走到了魏闲面前,准备将他拿下。

  魏闲却异常平静,他甚至还伸手理了理自己身上这件崭新的浅绿官袍,仿佛在掸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尘。他的嘴角,竟然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疯了。这逆子绝对是疯了!魏征心头一凉。

  “魏闲,接旨吧!”一名禁卫喝道。

  魏闲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朝文武那一张张惊愕、鄙夷、幸灾乐祸的脸,最后对着空无一人的龙椅,长长一揖。

  “臣……哦,不对。”他故意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草民魏闲,谢陛下恩典。”

  轰!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弹劾加起来,都更具爆炸性。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谢恩?被革职查办,抄没家产,打入大牢,你管这叫“恩典”?你谢的是哪门子的恩?

  就连那两个准备动手的禁卫,都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魏闲却不管这些,他施施然地转过身,对着那两个禁卫伸出了双手,手腕并拢,做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脸上那副表情,与其说是认罪,不如说是……迫不及待。

  禁卫们回过神来,一左一右,粗暴地架住了他。

  魏闲就这么被押送着,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太极殿。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他那瘫跪在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父亲,只留下一个挺拔而又嚣张的背影,给这满朝的公卿,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难以理解的谜团。

  ……

  魏闲被抓了!

  魏家那个败家子,终于玩脱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东市的药材铺里,钱掌柜激动得一拍大腿,对着伙计大笑:“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叫天道好轮回!让他嚣张!让他狂!现在好了,进大牢里吃牢饭去了吧!痛快!实在是痛快!”

  西市的金驼商行里,胡商萨迪克听闻此事,却是抚着胸口,满脸的不可思议:“神人一般的魏公子,怎么会被抓起来?那些愚蠢的唐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抓了一个什么样的宝贝!”

  而在那些刚刚因为爱国卫生运动拿到赏钱,或是因为在魏闲工地做工拿到三倍工钱的百姓口中,则充满了惋惜。

  “可惜了,魏大人是个好人啊,就是脾气太冲,得罪了贵人。”

  “是啊,他要是把那些粮食高价卖了,不就没事了?偏偏要拿去酿酒,这不正好给人抓住把柄了吗?”

  “这下好了,魏大人倒了,魏征老爷子怕是也要完了!”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有拍手称快的,有扼腕叹息的,但更多的,是把这件事当成了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那个搅动了整个长安风云的年轻人,最终还是以一种最戏剧化的方式,落幕了。

  只是他们谁都不知道。

  被押解前往京兆府大牢的路上,魏闲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百姓,听着那些或惋惜或嘲讽的议论,心里已经乐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