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就这点,都不够我手指缝漏的

类别:历史 作者:戈壁老皮字数:2366更新时间:25/07/14 10:56:19
魏闲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损失这点皮毛算什么?李二啊李二,你终究是个古代的皇帝,不懂什么叫发酵,什么叫生化反应。

  你查封的,不是一堆粮食,而是一个个正在进行化学反应的宝贝疙瘩。
现在关东大灾,粮食短缺,药品更是稀缺。
等过些日子,酒精……也就是我那烈酒的医用价值被人发现,它的价格,会比黄金还贵!

  你以为你没收的是我的酒坊?不,你没收的是一个能印钱的机器。

  而这台机器的启动钥匙,还在我手里。

  魏闲睁开眼,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查封容易,善后难。

到时候,是你求着我,把我从这里请出去。

  第二天下午,厢房的门被缓缓推开。

  
魏征来了。

  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眼窝深陷,双目赤红,连朝服都穿得有些松垮。
他看着眼前这间窗明几净的厢房,再看看那个正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看书的儿子,一股压抑了一整夜的怒火和悲凉,轰然爆发。

  “逆子!”

  魏征冲到书案前,一把夺过魏闲手中的书,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你可知罪!惹出如此塌天大祸!连累为父在朝堂之上颜面尽失!我魏家的清名,百年的声誉,全被你这个不肖子给毁了!”

  魏闲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爹,您怎么来了?这儿伙食不错,要不一起吃点?”

  “吃!你还吃得下!”魏征气得浑身发抖,“你还有没有心!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那狗屁酒坊,为父现在成了满朝的笑柄!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你?国贼!硕鼠!喝人血的恶鬼!”

  “父亲,开个酒坊也犯王法了?”魏闲收起了笑容,慢悠悠地说道,“再说,我不是把处理好的粮食低价卖给官府赈灾了吗?一石六十文,我亏本赚吆喝,这事全长安都知道。怎么到您嘴里,我就成了国贼了?”

  他站起身,直视着魏征的双眼,语气平静却尖锐。

  “陛下震怒,无非是觉得现在灾情重了,我卖的那点粮食杯水车薪。说白了,他就是拿我撒气,顺带敲打敲打您这个不听话的犟臣。还有那些世家大族,巴不得我倒霉,在后面煽风点火。这锅,怎么也甩不到我头上吧?”

  “荒谬!简直一派胡言!”

  魏征被儿子这套歪理气得眼前发黑。他指着魏闲,手指头都在哆嗦。

  “时至今日,你仍不思己过!巧言令色,推卸责任!耗费救命的粮食去酿酒,于灾年之际,此举有亏人伦,有违天理!你……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我魏征一生,不求闻达于诸侯,只求俯仰无愧于天地!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这么一个利欲熏心、毫无心肝的儿子!”

  魏征痛心疾首,说完这番话,他再也看不下去眼前这个逆子,猛地一甩袖子,转身便走。
那背影,萧索,决绝,带着彻底的失望。

  父子关系,在这一刻,降至冰点。

  魏闲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得冰冷。

  老头儿,气吧,骂吧。
你们啊,就这点眼界,只看到查封的那点粮食,觉得朝廷亏了,我亏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这间厢房,穿透了京兆府的高墙,落在了城西那片被官兵重重把守的工坊。

  那堆积如山的湿粮,根本不是废物。
经过他特殊的预处理,加上那些从全长安搜罗来的顶级酒曲,现在,正是发酵的黄金时间!

  那些崭新的蒸馏设备,静静地矗立在工坊里,它们不是用来酿造凡品的,它们是为提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战略物资而准备的。

  蠢货!一群蠢货!

  现在查封,等于什么?
等于大唐的皇帝,亲自下令,动用国家力量,替我完成了最危险、成本最高、也最耗费心力的初级发酵阶段!
还派了京兆府的官兵,一天十二个时辰,免费给我当保安!

  等我出去……呵呵,那才叫一本万利!

  这波损失,根本不是损失。
这底下,藏着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

  李世民,你这黑锅背得不冤,甚至可以说,背得太值了!

  多谢你,替我保管这个聚宝盆了!

……

  两仪殿内,气氛压抑。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烦躁。

  非常烦躁。

他以为革职查办了魏闲,能让朝堂清净几天,也能敲打一下魏征那头老倔驴。
结果呢?朝堂上是没人敢明着说了,可私底下的议论,跟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全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什么陛下雷霆之怒,恐有失偏颇,什么以酿酒之念定罪,过于严苛。

  放屁!

  这帮墙头草,前两天弹劾魏闲的也是他们,现在装起圣人来的也是他们!

  最让他窝火的,是魏征。

那老东西,自从儿子被抓,就跟丢了魂一样。
上朝不说话,下朝不交际,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每天顶着那张死人脸在太极殿里杵着,活像一尊移动的牌位。

他这是干什么?
给谁看呢?给朕上眼药吗?

搞得现在朝中一些清流,看魏征的眼神都带上了同情。
连带着,看朕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微妙。

  好像朕成了个刻薄寡恩,连忠臣都容不下的暴君。

  这叫什么事儿!

李世民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桌子,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惩治一个败家子,结果把自己弄得里外不是人。

  正心烦意乱间,内侍通报,长孙皇后来了。

  “观音婢,你怎么来了?”见到皇后,李世民脸上的戾气稍减。

  长孙皇后端着一碗安神汤,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温婉:“陛下连日为国事操劳,又为关东灾情忧心,臣妾看着心疼。喝点汤,定定神吧。”

  她将汤碗递过去,眼神清澈,仿佛能看透人心。

  “陛下,可是在为魏家那孩子的事烦心?”

  李世民端起碗,一口饮尽,重重地将碗放下,长叹一口气:“还是你懂我。这事,办得不痛快!”

  长孙皇后柔声劝道:“陛下,臣妾听闻,那魏闲在被收押之前,曾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将两千石粮食卖与户部。其发明的风谷车,亦是利国之器。虽有耗粮酿酒之念,终究尚未酿成大祸。如今仅凭揣测与世家弹劾便将其重罚,朝野之间,难免会有议论。”

  “议论?一群只会动嘴皮子的腐儒!”李世民冷哼。

  “可悠悠众口,亦能覆舟。”长孙皇后不急不缓,“魏征是陛下的镜子,天下皆知。如今镜子蒙尘,黯淡无光,外人看到的,恐怕就不是陛下圣明宽仁的真容了。”

  这句话,说到了李世民的心坎里。

  他可以不在乎魏闲的死活,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他看着长孙皇后,示意她继续说。

  “依臣妾愚见,不如给那孩子一个机会。”长孙皇后缓缓道,“关东灾情紧急,粮事为重。陛下可下一道旨意,就说念及魏征侍奉社稷多年,忠心可嘉,特许其子魏闲戴罪之身,去处置那批查封的粮食。”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此一来,有三利。其一,显陛下宽仁大度,不因小过而废人才,此为君王气度;其二,解了魏征的心结,让他知道陛下心中有他,君臣之心可安;其三,也是最要紧的,那批粮食终究是个麻烦,若真让他变废为宝,于国有利。若他办砸了,粮食尽毁,届时人证物证俱在,再行惩处,便是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陛下,您以为如何?”

  李世民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对啊!

  朕怎么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