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还是皇后的计策好

类别:历史 作者:戈壁老皮字数:1879更新时间:25/07/14 10:56:20
这哪是放他一马,这分明是给他脖子上又套了一层绳索!

成了,功劳是朕领导有方,粮食归国库。

败了,罪加一等,连他爹魏征一起收拾,名正言顺!

  好!好一个观音婢!朕的皇后,果然是秀外慧中!

  李世民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龙颜大悦。他拉着皇后的手,哈哈大笑:“知我者,皇后也!就依你之言!”

  他当即唤来中书舍人。

  “传朕旨意!”李世民的声音重新充满了帝王的威严。

  “念谏议大夫魏征,侍奉社稷多年,忠心体国,刚正不阿。特法外开恩,许其子魏闲,以戴罪之身,处置城西查封之粮仓、工坊。若能变废为宝,以解粮困,则前罪可免。若再有差池,或再生事端,定严惩不贷,其父魏征,连坐同罪!”

  旨意很快送到了魏府。

  魏征跪在堂前接旨,听完之后,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喜色,心却沉到了谷底。

  他不是傻子,他听得懂这旨意背后的意思。

  这不是恩典,这是皇帝递过来的一把刀,让他亲手架在自己和儿子的脖子上。

赢了,是皇帝仁慈。
输了,父子共赴黄泉。

  皇后啊皇后,你这看似求情的恩典,比直接杀了我们父子,还要诛心。

  他拖着沉重得灌了铅的双腿,换上一身常服,甚至没有坐车,一步一步地,走向了京兆府大牢。

  “吱呀——”

  厢房的门被推开。

  魏征看着那个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正拿着一方砚台,看得津津有味的逆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陛下……开恩了。”魏征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魏闲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将那方宝贝砚台放下,挑了挑眉:“哦?他想通了?”

  “放肆!”魏征气得浑身一抖,“是长孙皇后为你求情!陛下念我一片忠心,才许你戴罪立功!”

  他将圣旨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最后死死地盯着魏闲,那眼神,是最后的警告,也是最后的哀求。

  “你听清楚了没有?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为父……最后的机会!若再行差踏错,我魏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魏闲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走到魏征面前,脸上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嘲弄,有不屑,更有让魏征看不懂的兴奋。

  “爹,您别这么紧张。”

  他拍了拍魏征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用一种轻松得近乎残忍的语气说道:

  “放心。”

  “这黑锅,陛下既然主动背上了,想甩下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您啊,就回家泡壶好茶,等着看戏吧。”

“好戏,这才刚刚开场呢!”

  魏征甩袖离去,那萧索决绝的背影,像是带走了厢房里最后一丝属于人间的温度。

  魏闲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也一并敛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看透一切的平静。

  他重新拿起那方紫石名砚,手指在温润的石面上轻轻摩挲。

  京兆府尹的办事效率很高,或者说,甩锅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一早,魏闲就走出了这间住了两天的“五星好评牢房”。

  京兆尹亲自将他送到府衙门口,脸上堆满了和煦如风的笑容,客气得让人发毛。

  “魏公子,下官已经命人将您那城西的工坊和粮仓,解了封。所有物什,都按照查封时的清单,原样奉还,您随时可以过去交接。”

  “有劳府尹大人了。”魏闲拱了拱手,态度不咸不淡。

  出了京兆府,没有回家,魏闲直奔城西。

  那片曾经热火朝天的工地,此刻被一层死寂笼罩。
京兆府的官兵刚刚撤走,留下空荡荡的工坊和那十几台如同史前巨兽般静默的风谷车。

  交接的官吏拿着一份厚厚的清单,照本宣科:“……上等黍米一千五百石,顶级酒曲五十坛,新制发酵木桶二十四个……魏公子,您核对一下,若是无误,便在此签个字,咱们就算两清了。”

  魏闲摆了摆手,懒得去看那清单。

  他径直走到一个半人高的巨大发酵桶边,官吏想拦,又不敢,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

  魏闲掀开木桶的盖子。

  “嗡——”

  一股浓烈、复杂、带着酸甜气息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那不是粮食霉烂的腐败气味,而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正在剧烈转化的味道。

  桶内的黍米已经完全涨开,表面泛着细密的气泡,咕嘟咕嘟地,仿佛在呼吸。

  “哎呀,还好还好。”魏闲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一脸庆幸地对旁边的官吏说道:“再晚两天,这几千贯钱可就真打水漂了。多谢各位大人看管得当,没让这些宝贝彻底坏掉。”

  那官吏听了,嘴角抽了抽。

  宝贝?

  这玩意儿都快馊了,你管这叫宝贝?

  他心里腹诽,脸上却陪着笑:“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既然东西都对,那您看这字……”

  “签,这就签。”

  魏闲大笔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官吏如蒙大赦,拿着文书,带着手下人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跟这摊烂事再扯上一点关系。

  整个工坊,彻底安静了下来。

  魏闲站在空旷的场地上,深深吸了一口那在他闻来无比美妙的发酵气息,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爹,您怎么来了?”

  他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工坊门口的魏征。

  魏征换下了一身朝服,穿着一身半旧的常服,那张黑脸在工坊的阴影下,更显得晦暗不明。

  父子二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相顾无言。

  空气中,只有风吹过空旷工坊时发出的呜呜声,和发酵桶里那若有若无的咕嘟声。

  最终,还是魏闲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走了过去,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父亲,您不必如此。您的情,儿子记着。”

  他看着魏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批粮食,我自会‘妥善处置’。”

  他特意在“妥善处置”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话里的深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