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这也算难题？

　魏征的身子，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

　　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儿子眼底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狡黠和兴奋。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头犟驴，这头披着人皮的怪物，已经拉不回来了。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魏征。
他感觉自己这一生的坚守，这一辈子的刚正不阿，在儿子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你……好自为之！”

　　魏征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他死死地盯着魏闲，那眼神，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决绝。

　　“你记着！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若再惹出滔天大祸，触犯国法，不用陛下动手，不用大理寺的刑具……”

　　“老夫，必亲手……为你呈上三尺白绫！”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子，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佝偻的背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着，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魏征走了。

　　工坊里，再次只剩下魏闲一个人。

　　他脸上的笑容，在父亲背影消失的瞬间，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和炙热。

　　他缓缓转身，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自己的整个帝国。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发酵的粮食，扫过那些精密的蒸馏器械，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妥善处置？当然要妥善处置！”

　　他低声地，对自己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笑意。

　　“老子要把这堆垃圾，变成一棵摇钱树！一棵能晃出金子，晃出银子，晃得整个长安城都眼红的摇钱树！”

　　他的眼神，穿过工坊的屋顶，望向了皇宫的方向。

　　“还要用这棵树上摇下来的钱，再把老子那顶官帽给摇回来！”

　　李二，你等着。

　　魏征，你也等着。

　　魏闲的嘴角，咧开一个嚣张无比的弧度。

　　“爹，您总说我败家，总说我离经叛道。”

　　“等着吧，这次，儿子要让您真真正正地……父凭子贵！”

　　说干就干！

　　魏闲连一刻都没有耽搁，转身就冲出了工坊，直奔长安城里最大的劳力市场。

　　天还未全亮，市场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等着找活干的苦哈哈。魏闲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那不是魏家那个败家子吗？”

　　“听说刚从大牢里放出来，怎么跑这儿来了？”

　　魏闲懒得理会这些议论，他站到一块高石上，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了整个市场。

　　“都听好了！我，魏闲，要招人！只要身强力壮的汉子，五十人！”

　　底下的人群一阵哄笑。

　　“魏公子，您那酒坊都被官府封了，还招什么人啊？”

　　“就是，我们可不想干了活拿不到工钱！”

　　魏闲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铜钱，往石头上重重一墩，发出一声闷响。

　　“工钱，日结！市价三倍！现在跟我走，干完活立刻拿钱！只有一个要求，干活的时候，闭上你们的嘴，听我的指挥就行！谁第一个上来？”

　　三倍工钱！日结！

　　这两个词，砸得在场所有人都晕乎乎的。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一秒，就炸开了锅！

　　“我去！”

　　“我我我！魏公子，选我！”

　　一个时辰后，五十名膀大腰圆的壮汉，跟在魏闲身后，浩浩荡荡地返回了城西工坊。

　　“开工！”

　　魏闲一声令下，壮汉们在他的指挥下，开始小心翼翼地将一桶桶正在发酵的黍米，转移到工坊深处几个早已挖好、并用青石板砌好的地窖中。

　　发酵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李世民那一道查封令，阴差阳错，反而替他完成了最耗时、也最需要恒温环境的初级发酵阶段。这皇帝，真是个好人呐。

　　安顿好这些宝贝疙瘩，魏闲揣着剩下的钱，又一头扎进了西市。

　　他没有去粮行，也没有去布庄，而是径直冲进了一家专门卖西域干果和香料的铺子。

　　铺子的胡商掌柜认识魏闲，一见他来，眼睛都亮了。这可是个大肥羊。

　　“魏公子，您要点什么？我这儿刚到了上好的葡萄干，还有波斯的蜜枣！”

　　魏闲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他开启【慧眼识物】，目光在货架上一扫，最终落在一堆黑乎乎、皱巴巴的杏脯和梅干上。

　　一圈圈“中价值”的橙色光晕在那些干果上浮现。

　　“这些，还有那些，我全要了。”魏闲指着几大筐品相最差，几乎快要卖不出去的果干说道。

　　胡商掌柜愣住了：“公子，这些……这些都是陈货，口感发酸，您要这个干什么？”

　　魏闲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别管我干什么，就说卖不卖吧。还有，把你店里所有卖不出去的香料碎末，都给我包起来。”

　　这操作，直接把胡商掌柜给看傻了。

　　买最贵的陈货？还要没人要的香料碎末？这败家子的脑回路，果然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卖！当然卖！”

　　“很好。”魏闲用【心算如飞】，迅速估算了一下成本，“我出五倍的价钱，一个时辰内，把货送到我城西的工坊。做得到，钱就是你的。做不到，我就换一家。”

　　五倍！

　　胡商掌柜的呼吸都急促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在捡钱。

　　“没问题！公子您放心！小人就算用飞的，也给您送过去！”

　　半天之内，魏闲疯了一样，扫荡了西市好几家铺子，花钱如流水，买回来的，全都是在别人看来一文不值的“垃圾”。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听说了吗？魏闲刚出狱，又开始败家了！”

　　“这次更离谱，他花大价钱买了一堆烂果干和香料末，说是要倒进他那个馊了的粮桶里！”

　　“完了，这小子是彻底疯了，破罐子破摔了。”

　　……

　　工坊内，魏闲对外界的流言充耳不闻。

　　他正盯着几个全长安手艺最好的铜匠，打造一个奇形怪状的铜制器械。

　　“这个弯头，弧度不对！再偏三度！用我给你的模具去校准！”

　　“这根管子，内壁不够光滑，会影响蒸汽的流速！拿回去，用细沙给我重新打磨，我要它能照出人影！”

　　一名年长的铜匠满头大汗，小心翼翼地问道：“魏公子，这……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们做了几十年的铜器，就没见过这么古怪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