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魏征的道心碎了

魏征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

　　有愤怒，有荒谬，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扬眉吐气。

　　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憔ें悴不堪、仿佛老了十岁的自己。

　　他慢慢地，挺直了那因为羞愤而微微佝偻的脊梁。

　　“更衣。”

　　“老夫，要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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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极殿。

　　今天的气氛，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诡异。

　　文武百官列队站好，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得不像话。尤其是前几日义正词严弹劾魏闲的那几位言官，此刻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自己的官袍里。

　　太安静了。

　　安静到李世民都觉得烦躁。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这群装死的鹌鹑，心里一股无名火直往上窜。

　　怎么了？哑巴了？前几天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国贼，什么硕鼠，骂得比谁都难听！现在呢？屁都不敢放一个！

　　房玄龄站在队列前方，手持笏板，面色平静地汇报着昨日的竞拍盛况和户部的核算结果。

　　“……综上所述，魏闲此举，虽耗粮千石，然其产出之利，折银十一万三千贯。若以十税一算，仅此一项，便可为国库增收一万余贯。此利，远超千石粮食本身之价值。陛下，臣以为，此乃经世济用之奇策，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房玄龄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但每一个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数字，都像一个无形的大逼斗，左右开弓，狠狠地抽在那些曾经弹劾过魏闲的官员脸上。

　　李世民听着，胸口发闷。

　　他妈的，这意思就是，朕还得谢谢那个小王八蛋呗？
不仅没错，还有功？
朕前两天下的那道革职查办的圣旨，岂不成了个笑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谏议大夫，魏征，上殿——”

　　唰！

　　整个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门口。

　　魏征来了。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朝服，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脏上。

　　他瘦了，脸上的褶子更深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眼神，像两把淬了火的刀子，冷冷地扫过全场。

　　那些曾经弹劾过他儿子的官员，在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纷纷触电般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魏征什么都没说。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大殿中央，先是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深施一礼，然后便站直了身子，目光平视前方。

　　没有一句辩解。

　　没有一句控诉。

　　但他那副姿态，那副“老子今天就是站在这儿，看你们谁敢再多逼逼一句”的架势，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整个太极殿，气压低得可怕。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个挺得跟标枪一样的魏征，肺都快气炸了。

　　可恶！

　　看看这老匹夫那德行！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不就是你儿子赚了点钱吗？你牛逼什么？那钱是正道来的吗？那叫投机倒把！

　　可……房玄龄刚才的话又在他耳边回响。

　　为国库增收一万余贯……

　　这TM的……还真是功劳啊！

　　李世民感觉自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能怎么办？

　　他现在要是再治魏闲的罪，那就是昏君！是嫉贤妒能！是为了打压魏征，连国家利益都不要了！

　　这黑锅，他背不起。

　　他不仅不能治罪，他还得赏！

　　一想到自己要捏着鼻子，嘉奖那个把他耍得团团转的小子，还要眼睁睁看着魏征这老东西一脸胜利者的姿态，李世民就觉得脑仁一阵阵地疼。

　　这老小子，以前拿大道理怼朕。

　　现在好了，升级了。

　　他直接让他儿子用钱砸朕的脸！

　　还砸得朕没法还手！

　　李世民看着魏征那张万年不变的黑脸，此刻，他竟然从那张脸上，读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对！就是得意！

　　这老东西在心里偷着乐呢！

　　李世民的拳头，在龙袍下面悄悄握紧。

　　魏征！魏闲！

　　你们父子俩，给朕等着！

　　朕今天丢的面子，早晚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个“圣明君主”的表情，用一种尽量平稳的语气，缓缓开口。

　　“魏卿家……平身吧。”

　　“将作监丞魏闲，变废为宝，开源有功。虽行事不羁，但其心……或可嘉。”

　　“众卿，以为如何啊？”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黑脸老臣身上。

　　来啊，魏征。

　　朕都给你铺好台阶了。

　　你倒是说句话啊！

　　太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那句“众卿，以为如何啊”，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却没能激起半点涟漪。

　　下面的文武百官，一个个都成了木雕泥塑，之前弹劾魏闲最起劲的几位言官，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这诡异的安静让李世民心头火起。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问群臣，而是在对一群鹌鹑说话。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快要凝固时，一名负责监察地方的御史硬着头皮出列，打破了沉寂。

　　“陛下，臣有本奏。关东灾情持续，流民渐多，地方府库已不堪重负。臣与几位同僚商议，恳请陛下……考虑加征商税，以充国库，用以赈灾。”

　　这话一出，李世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又是要钱！

　　他烦躁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怨气：“商税乃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岂能轻易加征？这会扰乱民生！”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了魏征，话锋一转，声音里透着一股酸味。

　　“只是，国库确实空虚……不像某些人，敛财有术，一日便可入账十万贯。若是这等‘奇才’，能将本事多用在为国分忧上，朕，或许也不必如此烦恼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敲打魏征，也是在抱怨魏闲赚钱太多，没为国家做什么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