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今儿个真热闹

与魏闲这边的惬意潇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魏府。

　　魏征的府邸，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过。

　　从清晨开始，前来拜访的马车就没断过，堵得整条巷子都水泄不通。

　　来的有同僚，有下属，有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甚至还有许多陌生的商人。这些人手里都提着各式各样的礼盒，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谄媚。

　　老管家带着几个家丁堵在门口，应付得焦头烂额。

　　“回吧！各位大人，各位老爷！我家老爷身体不适，今日谁也不见！”

　　“哎，老管家通融一下嘛！我与魏大人乃是同科，今日特来探望！”

　　“我乃江南布商，听闻魏大人清廉，特备薄礼一份，绝无他意，只为表达敬仰之情！”

　　书房内，魏征听着外面嘈杂的人声，脸色铁青。

　　他看着自己这间除了书还是书的屋子，只觉得满心荒谬与疲惫。

　　他魏征一生，不结党，不营私，门前冷落鞍马稀，他以此为荣。

　　可现在呢？

　　就因为那个逆子！就因为他那些散发着铜臭的酒！

　　他魏家的门槛，竟然快要被这群趋炎附势之徒给踏破了！

　　家门清白，竟被铜臭与谄媚包围！

　　这对他来说，比当朝受辱还要难受！

　　“管家！”魏征怒吼一声。

　　老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老爷，您有何吩咐？”

　　“关门！”魏征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府门给我死死关上！在门口挂个牌子，就说我魏征……偶感风寒，病死了！谁再敢来敲门，就让家丁打出去！”

　　老管家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苦着脸应下：“是，老爷。”

　　魏征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而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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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仪殿。

　　李世民将一个奏折狠狠地摔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魏卧龙？小凤雏？”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词，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好！好得很！朕的子民，现在都把朕当成什么了？一个被臣子拿捏的昏君吗？！”

　　殿下，百骑司的统领单膝跪地，头埋得低低的，一言不发。

　　“查！”李世民的声音冰冷刺骨，“给朕继续查！”

　　“陛下，魏闲此人……深居简出，除了工坊便是他的新宅，来往的都是些工匠和下人，并未与朝中官员或世家大族有任何私下往来。”百骑司统领低声回道。

　　“不可能！”李世民断然否定，“一个人，绝不可能在短短数月之内，脱胎换骨！他那些鬼神莫测的手段，那什么风谷车，那什么提纯器，还有他对人心的算计……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教他！或者说，有一个组织在支持他！”

　　李世民的眼中闪烁着帝王独有的多疑与警惕。

　　他不怕一个能臣，哪怕这个能臣再桀骜不驯。

　　他怕的，是一个他完全无法掌控的、隐藏在暗处的未知力量。

　　“改变方向！”李世民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眼神变得愈发幽深。

　　“别再去盯他吃了几碗饭，见了什么人。给朕去查他的知识来源！他凭什么会那些木工活？他酿酒的方子，到底是从哪本古籍上看的，还是哪个西域胡商传授的？还有他最初那五百贯，卖给萨迪克的那些所谓的‘废品’，给朕重新查！查个底朝天！”

　　“朕就不信，他能凭空变出金子来！”

　　“他身上，一定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李世民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百骑司统领。

　　“把这个秘密，给朕挖出来！不惜一切代价！”

　　“是！”

　　黑影一闪，消失在殿内。

　　李世民重新坐回龙椅，手指缓缓敲击着扶手，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魏闲，魏征……

　　你们父子俩，最好祈祷，不要让朕抓到任何把柄。

　　否则，朕不介意让全天下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雷霆之怒。

　　两仪殿内，龙涎香的味道都压不住李世民身上的火药味。

　　地上，是一份来自百骑司的密报。

　　内容很详尽，也很……废物。

　　“回禀陛下，魏闲自幼顽劣，不喜读书，唯好嬉戏，并无名师指点，亦无异士相交。其木工手艺，据查，源于儿时常混迹于长安匠人坊，耳濡目染，略通皮毛……”

　　“其酿酒之法，遍查典籍，走访西域胡商，皆无迹可寻。”

　　“其初次售卖之紫檀雕件与金丝楠木底托，经百骑司高手匠人复盘，认定其材质上佳，但其售出五百贯之价，实属……匪夷所思，全赖胡商萨迪克个人之狂热，非人力可为之。”

　　结论就是：查无实据，全凭运气。

　　放屁！

　　李世民捏着那份密报，指节捏得发白。

　　运气？运气能让一个纨绔子弟在短短数月之内，点石成金，富甲一方？
运气能让他精准地预判湿粮的价值，发明出风谷车？
运气能让他那个茅坑里的石头一样的爹，敢在太极殿上指着朕的鼻子骂昏君？

　　这要是运气，那朕算什么？大唐的江山，也是朕运气好捡来的吗？

　　他承认，他小看了那个小子。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现在还动不了他。

　　魏征那老匹夫，今天拿话把他架在火上烤，堵死了他所有发作的可能。现在全天下的眼睛都盯着，他要是再对魏闲动手，就坐实了“刻薄寡恩”“嫉贤妒能”的罪名。

　　李世民闭上眼，靠在龙椅上，胸口那股郁气总算顺下去了一些。

　　不能动，那就用。

　　一个不受控制的、能凭空印钱的怪物，在外面乱晃，是巨大的威胁。

　　但如果把这个怪物，用锁链拴起来，让它为朕所用……那它就是国之祥瑞。

　　李世民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独有的算计。

　　他拿起了另一份奏折，上面写的是塞北互市的烂摊子。

　　边境，胡商，走私，军需……

　　一个藏污纳垢、龙蛇混杂、谁碰谁死的地方。

　　一个完美的……狗圈。

　　魏闲，朕给你准备了一个天大的舞台。

　　你不是能耐吗？不是会跟商人打交道吗？

　　去吧。

　　去了，就别想再那么轻松地脱身了。

　　你这把刀，太野，需要一个最硬的石头来磨一磨。

　　磨好了，你是朕的绝世宝刀。

　　磨断了……

　　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朕，就名正言顺地，把你和你那个老匹夫爹，一起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