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放心,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类别:历史 作者:戈壁老皮字数:2062更新时间:25/07/14 10:56:23
马如龙立刻收起笑容,躬身道:“爹,您放心。马彪叔已经带人过去了。边军的陈副将也已经打点妥当,十五日后,朔望之夜,只要朝廷的粮队一进野狼谷,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好。”马云腾满意地点了点头,“传令下去,按原计划行事。至于那个魏家大公子……就让他先给我们马家,当几天免费的笑料吧。”

  ……

  三天后,云州城唯一的那家二层客栈,被魏闲整个包了下来,临时改成了“钦差行辕”。

  魏闲正坐在大堂里,脚翘在桌子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底下,乌泱泱地站着几十号人,全是云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商贾。这些人里,有汉人,有胡人,一个个都用好奇、探究、还有一丝不屑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败家子。

  马家的代表也来了,是马云腾的三儿子,马如风。他站在人群中,抱着胳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一副看戏的表情。

  “咳咳!”魏闲清了清嗓子,懒洋洋地开了口,“把各位掌柜都叫来呢,也没别的事。就是传达一下陛下的意思。”

  他坐直了身子,努力装出一副官老爷的派头。

  “陛下呢,觉得咱们这云州互市,有点乱。所以呢,派我来,就是为了……繁荣互市,保障军需!”

  他说得磕磕巴巴,一看就是没背熟词儿。

  底下的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不少人已经开始憋笑了。

  “所以呢,本官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要重整咱们这个互市!”魏闲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从明天起,建立‘商号’制度!所有人,都得在官府登记,领取牌照,划分固定的摊位!当然了,这个摊位嘛,也不是白给的,得交租金!交给我!”

  “噗嗤……”人群里,终于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马如风脸上的冷笑更浓了。

  果然是个草包。新官上任,不想着怎么做出政绩,第一件事就是想着怎么捞钱。这套路,太老套了。

  魏闲仿佛没听见笑声,继续说道:“这第二把火嘛……就是为了体现咱们朝廷的诚意,和对各位掌柜的关怀!”

  他站起身,在堂中踱了两步,然后猛地一挥手,指向人群。

  “本官决定!以官府的名义,高价采购一批物资!”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什么物资?”一个性急的胡商高声问道。

  “嗯……”魏闲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想了想,然后随手一指角落里一个皮货商,“就你家那些积压了几年,都快发霉的劣质皮货!我全要了!市价一倍,怎么样?”

  那皮货商当场就懵了,随即狂喜:“要!要!大人您全要了?”

  “全要!”魏闲又把目光投向了马如风,“还有,我听说马家库房里,存着一大批生铁,对吧?本官也全要了!同样,溢价一倍!”

  马如风也愣住了。

  那些生铁,都是炼废了的渣料,除了回炉几乎没用。这个败家子,居然要花双倍的价钱买?

  他看着魏闲那张真诚又愚蠢的脸,忽然明白了。

  这小子,不是在败家,他这是在投诚!是在向云州城最大的地头蛇——马家,交保护费!

  想通了这一点,马如风脸上的冷笑变成了和煦的春风。他对着魏闲一拱手,笑道:“魏大人真是高瞻远瞩,一心为公!既然大人看得上我们马家的东西,那我们自然是双手奉上!”

  他心里想的却是:蠢货,你慢慢玩儿吧。等你把手里的钱都换成我们给你的垃圾,我看你拿什么去跟陛下交差!

  这场在所有人看来都荒诞无比的会议,就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

  商人们心满意足地走了,他们不仅没被新官敲诈,反而还把手里的垃圾卖出了天价。

  马如风也心满意足地走了,他彻底确认了,这个魏闲,不足为惧。

  等所有人都离开,张虎才一脸肉痛地凑了过来。

  “公子,咱们库房里已经堆满了锄头铲子,现在又花大价钱买回来一堆发霉的皮子和废铁……这……这得花出去十几万贯啊!咱们真的要……”

  “慌什么。”魏闲重新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乏味。

  “鱼饵不下,鱼怎么会上钩?”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笑容。

  ……

  千里之外,长安城。

  魏府,书房。

  魏征手握着毛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桌上铺着一张上好的宣纸,墨已经研好,但他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收到了儿子从云州派人送回的信。

  信上只有四个字:一切安好。

  狗屁的安好!

  魏征把那张信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

  那个逆子,他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吗?
云州是什么地方?是龙潭虎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
李世民那个混蛋,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就是想让那个逆子死在外面!

  他这几天,寝食难安,夜夜惊醒,梦里全是儿子被人乱刀砍死的血腥场面。

  他魏征一生,刚正不阿,不求于人,不媚于上。他以此为傲。

  可现在,他那点可怜的骄傲,在儿子的性命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刚正严峻的脸。

  幽州都督府,长史,王珪。

  一个跟他一样,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老顽固。但也是朝中少数几个,能让他魏征看得上眼,并且早年有过命交情的人。

  求他?

  魏征的拳头握得死紧。

  这等于把他这张老脸,扔在地上,让别人去踩。

  可……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仿佛看到了北疆那漫天的黄沙。

  罢了。

  脸面算个屁。

  只要那个逆子能活着回来,他这张老脸,不要也罢。

  他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这一次,笔尖稳如泰山。

  “王兄如晤……”

  他下笔极慢,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犬子魏闲,奉旨经略塞北……其人狂悖,不识天高地厚,恐有性命之忧……”

  “忆昔日同袍之谊,今特修书一封。若犬子行事,有违国法,兄可依律惩之,弟绝无二话。若其……深陷死局,万望王兄,在不违军规国法之前提下,酌情……照拂一二,保其性命即可。”

  写到最后,魏征的眼眶,竟有些湿润。

  他将信纸吹干,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信封,用火漆封死。

  他叫来心腹管家,声音沙哑地吩咐道:“八百里加急,送往幽州都督府,亲手交到王珪,王长史手上。”

  “是,老爷。”

  管家退下后,魏征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逆子啊逆子,为父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剩下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千万……要活着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