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人傻钱多

云州城，这几天最热门的话题，不是草原上哪个部落又打了胜仗，也不是马家又垄断了什么生意。

　　而是那个京城来的败家子，魏闲。

　　他那套“人傻钱多速来”的组合拳，打得全城商人都眉开眼笑。马家的人更是把他当成了年度最大的笑话，一个即将被自己愚蠢淹死的跳梁小丑。

　　然而，当全城的目光都聚焦在魏闲那个尘土飞扬的“行宫”工地上时，他本人，却带着贴身护卫张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城北的边军大营门口。

　　和城内的混乱破败不同，军营门口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站岗的士兵身形笔挺，眼神锐利，手中的长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站住！军机重地，闲人免入！”

　　张虎上前一步，递上名帖，沉声道：“京城魏家公子，特来拜会云州守将李嗣业将军。”

　　那士兵接过名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魏闲。一身普通的布衣，但那股子怎么也藏不住的贵气，还有身后那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护卫，都说明这人来头不小。

　　“魏闲？就是那个在城里修园子的败家子？”士兵的同伴低声嘀咕。

　　魏闲全当没听见，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一名亲卫才出来，面无表情地领着他们进去。

　　中军大帐内，陈设简单到了极点。一张地图，一张行军桌，几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脸颊上带着一道浅浅刀疤的中年将领，正站在地图前，负手而立。他没有回头，光是一个背影，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

　　此人，便是云州守将，李嗣业。一个在云州城，敢跟马家掰手腕的硬骨头。

　　“你就是魏闲？”李嗣业转过身，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魏闲。那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审视和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正是在下，见过李将军。”魏闲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本将听过你的名字。”李嗣业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又干又硬，“听说你很有钱，也很会花钱。不知来我这军营，有何贵干？莫非，是想把你的行宫，修到本将的营地里来？”

　　这话，带着刺。

　　魏闲却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将军说笑了。小子这点微末家财，哪敢在将军面前献丑。”

　　他叹了口气，一脸的懊恼和肉痛。“实不相瞒，小子这次来，是来……求将军帮忙的。”

　　李嗣业眉头一挑。帮忙？他一个带兵的，能帮一个败家子什么忙？

　　“小子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前几日听信谗言，高价收了一批……嗯，一批物资。”魏闲的表情，活脱脱一个被骗了的地主家的傻儿子。“本以为能小赚一笔，结果……唉，全砸手里了。”

　　李嗣业的嘴角，几乎要撇到耳根后头去。他已经没兴趣听下去了。

　　“我这里是军营，不是商行。你的生意经，与本将无关。”

　　“有关！将军，绝对有关！”魏闲往前凑了一步，眼神忽然变得无比真诚，“小子买的，是一批生铁，还有一批皮货。东西……质量不怎么样，扔了可惜，卖又卖不掉。小子昨晚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忽然想到，将军您和手下的弟兄们，为了我大唐，戍守边关，风餐露宿，何其辛苦！”

　　他猛地一拍胸膛，声音都高了八度。

　　“我魏闲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但也知道‘忠君报国’四个字怎么写！小子斗胆，想把这批东西，捐给将军！”

　　李嗣业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批所谓的‘废铁’，小子愿意出钱，请城里最好的铁匠，为军中将士们打造一批甲片、箭簇！至于那些‘破皮子’，虽然做不了甲胄，但给弟兄们做些手套、护耳，抵御一下塞北的寒风，总是可以的！”

　　魏闲看着李嗣业那张纹丝不动的脸，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所有花费，小子一力承担！分文不取，纯为报国！”

　　大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嗣业死死地盯着魏闲，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审视之外的东西。是震惊，是怀疑，更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当然知道魏闲买下马家那批废铁的事。他也知道，那批根本不是什么废铁，而是一批上好的精铁，只是马家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做旧了而已。
他更知道，他手下的军队，军械老旧，甲胄破损，早就急需补充。

　　可他想不通。

　　这个败家子，到底想干什么？

　　他图什么？

　　“魏公子……”李嗣业的声音，不再那么生硬，“你可知，你这么做，会得罪什么人？”

　　“知道。”魏闲点头，一脸的大义凛然，“不就是马家嘛！他们能用钱砸我，我就不能用钱，来为国尽忠吗？有将军您和数万大唐将士在，小子我怕他个鸟！”

　　这话，粗鄙，但对胃口。

　　李嗣业紧绷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他沉吟了许久。

　　“你的好意，本将心领了。只是军中物资交接，自有法度，此事……”

　　“将军放心！”魏闲立刻接话，“小子明白规矩！为了确保这批物资能用在刀刃上，交接和监工的事，必须找一个最稳妥，最信得过的人来办！我听说，军中的陈冲陈副将，为人干练，精于调度，负责押运粮草，从无疏漏。不如，就请陈副将来……”

　　话未说完，魏闲敏锐地察觉到，李嗣业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冷了下去。

　　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看死人的眼神。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魏闲捕捉到了。

　　“陈冲有他自己的防务。”李嗣-业打断了他，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物资交接之事，本将会派校尉王景，与你接洽。你若真心报国，本将，代表边关数万将士，谢过。”

　　“不敢当，不敢当！”魏闲连忙摆手，脸上笑开了花，心里却乐开了花。

　　成了！

　　拒绝了陈冲，就说明李嗣业早就知道陈冲有问题，甚至可能已经在暗中盯上他了。

　　他不是孤军奋战。

　　“那，小子就不打扰将军了。我这就回去，让张虎去把东西都清点出来，等王校尉上门！”魏闲目的达到，立刻告辞。

　　看着魏闲那副欢天喜地，仿佛占了天大便宜的背影，李嗣业久久没有说话。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云州城外，一个叫“野狼谷”的地方，眼神变得幽深无比。

　　这个魏闲，到底是真傻，还是……在下一盘他看不懂的棋？

　　不管了。

　　既然他把刀递了过来，那自己，就没有不接的道理。

　　马家……你们的好日子，快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