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什么，打过来了？

一名护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家主！不好了！官兵！是李嗣业的兵！把咱们庄园给……给围了！”

　　“什么？！”马云腾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酒杯摔落在地，跌得粉碎。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庄园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就被人用攻城锤，轰然撞开！

　　身披重甲的李嗣业，手持横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的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杀气冲天的唐军士卒！

　　“李嗣业！”马云腾厉声喝道，“你敢私闯功勋府宅！你想造反吗？！”

　　李嗣业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他没有废话，只是将那块染血的令牌，和那份陈冲的供状，扔在了马云腾的脚下。

　　“马云腾，通敌叛国，按律，当诛九族。”

　　“拿下！”

　　马家的护卫们还想反抗，但在如狼似虎的边军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那么可笑。

　　一场血腥的清洗，开始了。

　　马云腾和马如龙等人，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府内的账本、信件、地窖里藏匿的兵器，全都被一一搜出。

　　云州城，这个盘踞了百年的毒瘤，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消息传开，整个云州城都地震了。

　　那些前几天还嘲笑魏闲是傻子，争先恐后把垃圾卖给他的商人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彻夜难眠。

　　而城外那个尘土飞扬，看起来滑稽可笑的“行宫”工地，此刻在所有人的眼中，都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客栈里，魏闲刚刚听完王景的汇报，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

　　他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

　　“哎呀，打打杀杀的，我不懂。”

　　“王都尉，你回去告诉李将军，就说我这人胆子小，见不得血。这功劳嘛，我不要。我就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商人，只想早点把我那园子修好，安安生生地住进去。”

　　王景看着他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后背却窜起一股凉气。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军礼，一句话都没敢多说，转身离去。

　　直到王景走后，魏闲才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马家庄园方向冲天的火光，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笑容。

　　“下一个，轮到谁了呢？”

　　马家庄园的火，烧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整个云州城都笼罩在一股混合着焦糊味和血腥气的诡异寂静中。那些前一天还在嘲笑魏闲的商人们，此刻一个个大门紧闭，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谁都没想到，盘踞云州百年的马家，就这么没了。

　　更没人想到，压垮这头猛虎的最后一根稻草，竟然是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只知道烧钱修园子的长安城败家子。

　　客栈，也就是临时的钦差行辕里，魏闲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喝着茶。

　　李嗣业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那身厚重的甲胄还没换下，上面甚至还沾着几点尚未干涸的血迹。他一进门，帐下的亲卫就自觉地守在了门外。

　　“魏公子，”李嗣业的声音里，已经没了昨日的轻蔑和审视，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也有佩服，“马家，已经伏法。”

　　“哦，辛苦李将军了。”魏闲放下茶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种打打杀杀的粗活，可累坏了吧？要不要坐下喝杯茶？”

　　李嗣业看着他那副没睡醒的德行，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掀翻了整个云州的地下皇帝，自己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妈的，到底谁才是边关的将军？

　　“马家倒了，但留下的烂摊子，该怎么收拾？”李嗣业开门见山，他现在已经把魏闲当成了能平等对话的人，甚至，是在请教。

　　“烂摊子？”魏闲笑了，“李将军，这可不是烂摊子。这是金矿啊。”

　　他站起身，走到李嗣业身边，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根筷子，在沾了茶水的桌面上画起了道道。

　　“以前的互市，是马家的提款机。现在，得是陛下的，是你边军的，是所有想正经做生意的人的。”

　　“第一，立规矩。”魏闲用筷子点了一下桌面，“想在这儿做生意？行啊。先到官府登记，交一笔保证金，拿个‘营业执照’。我不管你是汉人还是胡人，有了这执照，官府就保你安全。谁敢敲诈勒索，将军你的兵，就去剁了谁的手。”

　　李嗣业的眼睛亮了。

　　“第二，建市场。”魏闲又画了一个圈，“就在城西，建一个‘公平交易所’。所有买卖，都得在这里面进行。官府设牙人，定标准，用官秤。谁敢缺斤少两，以次充好，没收保证金，执照吊销，人直接扔出云州城，永远不许再进来。”

　　李嗣业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魏闲的筷子，重重地点在了李嗣业面前，“军需采购，不能再让一家独大。以后，军中需要什么，列个单子出来，公开招标！谁给的价钱公道，东西好，就买谁的！你派人，我派人，咱们一起盯着，谁敢在里面动手脚，就是通敌！”

　　“啪”的一声，魏闲把筷子扔在桌上。

　　“李将军，这么一来，你手下几万弟兄的吃穿用度，成本至少能降下来两成。省下来的钱，是变成兵器铠甲，还是变成军功赏赐，那就是你的事了。”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嗣业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几个被茶水画出的圈圈框框，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败家子。

　　他是个妖怪。

　　这些法子，看似简单，却招招都打在北疆互市的七寸上。真要推行下去，不出半年，云州就会变成整个北疆最繁荣、最稳固的贸易中心。

　　这功劳，太大了。大到他李嗣业都觉得烫手。

　　“这…这所需花费巨大，而且…查抄马家的家产，按律要上缴国库，我等无权动用…”李嗣业说出了最实际的困难。

　　“谁说要动用查抄的家产了？”魏闲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那么严肃干嘛？我来这儿是来败家的，又不是来当苦力的。”

　　他一拍大腿，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有点蠢的败家子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