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迎接自己的还得是亲爹

这支队伍，不再是离京时那群单纯的护卫。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北疆特有的煞气和干练。

　　长安城外，十里长亭。

　　一道消瘦而挺拔的身影，已经站了许久。

　　正是魏征。

　　当魏闲的马队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魏征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魏闲翻身下马，几步走到亭前，风尘仆仆的脸上，挂着一丝惫懒的笑意。

　　“爹，我回来了。”

　　魏征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把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黑了，瘦了，但那双眼睛，比走的时候更亮了。

　　魏征眼底深处，一抹无人察觉的欣慰，转瞬即逝。

　　“哼！总算还知道回来？没死在外面，没丢我魏家的脸！”

　　他板着脸，声音生硬得能砸死人。

　　“还愣着干什么？滚回去梳洗换衣！这副鬼样子，面见陛下，成何体统！简直是失仪！”

　　说完，魏征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只是那脚步，不知为何，透着一股平日里绝没有的轻快。

　　魏闲看着老头子那故作决绝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知道，这已经是老头子能给出的，最高级别的赞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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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极殿。

　　气氛庄严肃穆，百官列于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殿中央那个年轻人身上。

　　魏闲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袍，身姿挺拔。他将塞北平叛的经过、互市新政的成效、以及缴获的马家罪证和俘虏名册，一一呈上。

　　整个朝堂，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

　　谁都没想到，一个所有人都以为是去送死的任务，竟然被他办成了这样。这已经不是功劳了，这是奇迹。

　　龙椅之上，李世民拿着奏折，只觉得浑身舒泰，一股巨大的骄傲和喜悦，充斥着胸膛。

　　这是他派去的人！是他力排众议，把这个“败家子”扔到北疆的！

　　看看！看看朕的眼光！

　　“好！好一个魏闲！”

　　李世民一拍龙椅扶手，放声大笑，声震大殿。

　　“魏闲此去，荡涤奸邪，厘清互市，以商养战，以利安民！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他站起身，意气风发地看着殿下的魏闲，那眼神，充满了欣赏和满意。

　　“传朕旨意！”

　　“魏闲，复其将作监丞之职！另，加封云州互市监察特使，赐紫金鱼袋！”

　　“功勋卓著，晋……开国县男！”

　　轰！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正五品官职，特使之权，赏赐鱼袋，更直接封了爵位！这是何等的恩宠！

　　所有人都向魏闲投去了羡慕、嫉妒、或是敬畏的目光。

　　魏征站在百官前列，那张老脸上，虽然依旧紧绷，但微微挺起的胸膛，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骄傲。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君臣相得的完美大戏即将落幕时。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陛下！”

　　魏征，再次跨步出列，声如洪钟。

　　整个大殿的喜庆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官员的眼皮，都开始狂跳。
来了，又来了！魏喷子，又要开始上班了！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他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祥的预感。

　　“魏卿，又有何事？”

　　魏征目不斜视，对着龙椅一拱手，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

　　“陛下，臣请奏！”

　　“云州互市，百废待兴。魏闲既为监察特使，自当殚精竭虑，为国效力，此乃本分，不足为赏。”

　　这话一出，魏闲差点一个白眼翻过去。

　　老爹，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然！”魏征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臣听闻，陛下有意将那‘仙人醉’，定为贡酒？臣以为，万万不可！”

　　李世民的脸，瞬间就有点挂不住了。

　　妈的，朕就是动了这么个念头，还没下旨呢！你怎么知道的？！

　　“此酒虽为佳酿，终究是民坊私产！”魏征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皇家所需，由内府按市价采买即可！若定为贡酒，必使其价飞涨，下必甚焉！地方官吏为奉上意，定会盘剥酒坊，耗其根本，劳民伤财！”

　　“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今日可征‘仙人醉’，明日便可征‘天人酿’！长此以往，与那隋炀帝搜刮民脂民膏，有何区别？！”

　　隋炀帝！

　　这三个字一出口，李世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转红，再由红转紫！

　　他刚刚封赏完功臣的巨大喜悦，被魏征这一番话，撕得粉碎，还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两脚。

　　这已经不是谏言了！

　　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有昏君的潜质！

　　大殿内的空气，冷得能掉下冰碴子。

　　魏闲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爹牛逼！这精准打击，刀刀都往皇帝的心窝子里捅啊！

　　李世民指着魏征，嘴唇哆嗦着，手指都在发抖。

　　“魏……魏征！你……你……”

　　他“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魏征说的，他M的，全对！

　　憋屈！愤怒！还有被当众戳破心思的羞恼！

　　所有的情绪，最终都汇成了一声怒吼。

　　“魏征——！”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太极殿上，空气像是凝固了三天三夜的冰。

　　自打那日魏征当着满朝文武，把李世民“搜刮民脂民膏”的帽子扣上，又把“隋炀帝”这三个字砸他脸上后，整个朝堂的气压就低得吓人。

　　李世民连着三日没有上朝，谁都知道，这位明德之君正在气头上。

　　今日，他终于再次坐上了龙椅，只是那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百官们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自己成为那个倒霉的出气筒。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李世民缓缓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前日，因贡酒一事，朕与魏卿略有争执。此乃国事，对事不对人。”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特意在魏征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