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这憨货就为了一口酒!

类别:历史 作者:戈壁老皮字数:1877更新时间:25/07/14 10:56:25
“噗——”

  终于有年轻言官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在同僚杀人般的眼光中,憋得满脸通红。

  整个大殿那股凝重的气氛,瞬间被搅得稀碎。

  “咳!”

  黑脸门神尉迟恭也站了出来,瓮声瓮气地说道:“陛下!知节说的……甚是有理!”

  他一抱拳,眼神耿直得不带一丝杂质。

  “魏小子有功不赏,军中将校们看了,心里也得犯嘀咕,会心寒的!再说了,他还答应了,要教俺营中的厨子烧几个下酒的好菜……功,不能不赏!”

  一个是为了酒,一个是为了下酒菜。

  这俩活宝一唱一和,直接把太极殿变成了菜市场。

  龙椅上的李世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彻底骑虎难下了。

  他精心设计的,用来敲打魏征、彰显帝王胸襟的“加封”,被魏家父子一个“拒官”、一个“大义凛然”给怼了回来。

  他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帝王之怒,又被程咬金和尉迟恭这两个夯货,用几坛子酒、几盘子菜给搅和得无影无踪。

  现在怎么办?

  强行封赏?那不就坐实了自己是“强迫别人接受恩惠”的霸道君王?跟魏征口中的“隋炀帝”有何区别?

  收回成命?那他这个天子的脸面往哪儿搁?程咬金和尉迟恭这两个军中大佬怎么看?天下将士怎么看?

  

  李世民看着殿下那对父子,一个低眉顺眼,一脸“我是为了你好”的忠臣模样。一个躬身肃立,满脸“我年少轻狂不堪大任”的谦卑表情。

  这感觉,比被魏征当面指着鼻子骂是隋炀帝,还要憋屈一百倍!

  他甚至能想象到魏闲此刻的心里在想什么:稚子,跟我玩心眼?你还嫩了点!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把龙椅扶手捏碎的冲动,目光在魏家父子和程、尉迟二人之间来回扫视。
       

  朕今天要是处理不好这件事,明天长安城里,就该流传“魏家父子两袖清风辞高官,鲁国公为酒请命闹朝堂”的佳话了!

  他这个皇帝,里子面子,都得丢个精光!

  龙椅上的李世民,胸口堵着一团火,上不去,下不来。

  他死死地盯着殿下那对父子,一个老顽固,一个小滑头,配合得天衣无缝,把他架在火上反复烧烤。

  M的!

  朕的帝王心术,朕的恩威并施,在这俩滚刀肉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就在这时,程咬金和尉迟恭这两个夯货一唱一和,把军心、交情、酒和下酒菜这些玩意儿全扔了出来。

  这一下,反倒把李世民从骑虎难下的窘境里,给拽了出来。

  他心里那股邪火,忽然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行啊!你们不是要演吗?朕就陪你们演到底!

  李世民的脸色,由铁青转为一种高深莫测的平静,他缓缓地靠回龙椅,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也罢。”

  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威严。

  “魏闲既言年少,需加磨砺。魏卿也为子请命,拳拳之心,朕,准了。”

  魏征眼皮一跳,刚想松口气。

  “但是!”李世民话锋一转,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有功,不可不赏!此乃国之法度,军之根本!”

  他盯着程咬金和尉迟恭,一字一句地说道:“若功臣无赏,何以激励三军将士为国奋战?若奇才遭抑,何以昭示天下朕求贤若渴之心胸?!”

  程咬金和尉迟恭立刻挺起胸膛,一副“陛下圣明”的表情。

  “朕意已决!”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免去魏闲将作监少监之职!”

  成了!魏闲心里比了个耶。

  “其云州互市使之责,乃临机差遣,非是常职,暂且保留,以观后效。”

  保住了!我的印钞机!魏闲嘴角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然,爵位乃彰其功,非为其职!”李世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魏闲身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晋,开国县伯!食邑五百户!另,赐良田百顷,黄金千两,锦缎千匹!”

  “此事,就这么定了!无需再议!”

  李世民一挥手,直接堵死了所有人的嘴。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所有人都品出味儿来了。

  官职,最显赫的实职,陛下给你免了,全了你魏家父子谦卑为怀的名声。

  但爵位和赏赐,你必须拿着!

  这是功臣该得的!朕,李世民,赏罚分明,绝不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朕的面子,里子,全都要!

  魏闲和魏征对视了一眼。

  魏闲眼中是:老爹,计划通!大成功!

  魏征眼中是:逆子!还是让你得了这等浮华之物!回去再收拾你!

  但眼下,皇帝已经把台阶铺到了脚下,再不下来,那就是真的给脸不要脸了。

  “臣(草民),谢陛下天恩!”

  父子二人,齐齐躬身,声音洪亮。


  退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看向魏家父子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这父子俩,一个头铁敢把皇帝往死里怼,一个滑溜得不沾半点锅,偏偏还能让皇帝捏着鼻子认了。

  怪物!真他妈是一对怪物!

  ……

  长安,博陵崔氏的别院内。

  一间雅致的书房里,檀香袅袅。

  鸿胪寺卿崔浩,正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撇去浮沫。他年过五旬,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狭长,透着一股老狐狸般的精明。

  他对面,坐着几个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一个个义愤填膺,脸色难看。

  “崔公!”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里满是怒火,“那魏家子,断我等在北疆的财路,毁我崔氏百年布局!如今非但无罪,反而加官进爵,封了县伯!这口气,我咽不下!”

  “咽不下?”崔浩轻轻吹了吹茶汤,眼皮都没抬一下,“咽不下,也得咽。”

  “马家那群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被人连根拔起,那是他们活该。”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子寒意,“只是没想到,这魏家小子,不是头蠢猪,而是条毒蛇。”

  “崔公,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崔浩终于抬起了头,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毁了我们的棋子,那我们就把他,变成我们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