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这把刀太锋利，会断

　崔浩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树。

　　“你们以为，陛下真的那么喜欢他吗？不，陛下只是喜欢一把好用的刀。但这把刀，太锋利了，锋利到开始有自己的想法，甚至敢拒绝主人的赏赐。”

　　“他魏闲最大的倚仗是什么？”崔浩转过身，看着众人。

　　“是圣眷？”

　　“不。”崔浩摇了摇头，“是他的‘败家’之名。他做的所有事，都可以用败家、用荒唐来掩盖其真实目的。这让他立于不败之地。别人想学，都学不来。”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很简单。”崔浩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既然他喜欢败家，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败一个大的。”

　　“他不是喜欢花钱吗？我们就在他花钱的路上，给他挖一个天大的坑！一个让他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的坑！”

　　崔浩走到那年轻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变得幽深。

　　“我听说，江南今年雨水颇丰，漕运通畅，粮价平稳。但是……若是这通畅的漕运，忽然出了点意外呢？若是关中的粮价，因此而飞涨呢？”

　　“到那时，他魏闲囤积在云州互市，准备卖给胡人的那批粮食，就成了全天下最烫手的山芋。”

　　“他卖，就是趁国难发财，与我等世家何异？陛下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不卖，坐等粮食发霉？那他‘败家子’的名声，就彻底坐实了！一个只知道挥霍民脂民膏，却不知为国分忧的县伯，你们说，御史台的那些言官们，会不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书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座的几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好毒的计策！

　　这是一条死路！无论魏闲怎么选，都是死！

　　“去吧。”崔浩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杯，“让江南的人，动手。记着，手脚干净些。”

　　“是，崔公！”

　　众人躬身退下，脸上已经没了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嗜血的兴奋。

　　崔浩看着窗外的阳光，轻轻呷了一口茶。

　　魏家小子，你不是喜欢玩吗？

　　这一次，老夫陪你玩个大的。

　　我倒要看看，你那点小聪明，和我五姓七望经营百年的力量相比，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螳臂当车！

　　长安，醉仙坊后院。

　　新晋的开国县伯魏闲，此刻正皱着眉头，盯着一排半人高的大陶缸，一脸的嫌弃。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就是咱们的命根子？就这么点？”

　　他对面的酿酒大师傅，愁眉苦脸地点着头。他是魏闲用三倍工钱从宫中御酒房挖来的顶级人才，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伯爷，这‘仙人醉’的精髓，全在这酒曲之中。此曲非凡品，乃是小老儿祖上传下，需以精粮辅以秘方，在特定时节的地下温养，九蒸九晒，百日方能得一小捧。产出……实在是有限。”

　　“这不科学。”魏闲嘟囔了一句，周围人没听懂。

　　他现在不差钱，程咬金、尉迟恭那帮军中大佬天天派亲卫来门口蹲着，就为了一坛酒。西市的胡商更是把仙人醉的价格炒上了天。

　　市场嗷嗷待哺，结果你告诉我产能跟不上？

　　这感觉，就像手里拿着顶级CPU的图纸，结果光刻机一年只能产一片晶圆。

　　憋屈！

　　“花钱！给我用钱砸！用最好的粮食，最好的地窖，给我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培养！我要的是量产！”魏闲挥舞着手臂，尽显资本家的丑恶嘴脸。

　　“伯爷……这……这不是钱的事啊……”老师傅都快哭了，“此物讲究天时地利，强求不得，否则菌种变异，一缸都得废掉。”

　　魏闲彻底没辙了。

　　他回到自己那座新得的伯爵府中，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只能靠挂了。

　　他开启了【慧眼识物】，目光扫过书架上一排排的古籍。

　　《齐民要术》、《本草纲目残卷》、《异闻录》……

　　【低价值】、【低价值】、【无价值】……

　　一连串的白色光晕，看得他眼花。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没有能加速微生物发酵的天然催化剂？这不符合生物学规律啊。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本蒙着厚厚灰尘的《北境风物志》上。

　　【叮！发现中价值物品！】

　　一行绿色的文字跳了出来。

　　魏闲心中一动，取下书，吹开灰尘。

　　他翻开书页，【慧眼识物】自动锁定在了其中一页的插图上。那是一株画得很抽象的红色小草。

　　旁边的注解写着：赤晶草，生于极北苦寒之地，常伴沙铁矿而生。其色如血，其形如晶。当地胡人捣其汁液，涂抹于生肉之上，可加速腐熟，用以喂养猎犬……

　　加速腐熟？这不就是加强版发酵粉？！

　　魏闲的眼睛，瞬间亮了。

　　沙铁矿……赤晶草……

　　这玩意儿，他得搞到手！

　　……

　　几天后，几个看起来风尘仆仆，神情却有些鬼祟的胡商，通过西市萨迪克的关系，求见魏闲。

　　会客厅里，为首的胡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卷轴，高高举过头顶。

　　“伯爷！小人九死一生，从草原深处，得到了这件稀世珍宝！听闻伯爷乃人中龙凤，此等神物，唯有伯爷才配拥有！特来献上！”

　　魏闲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又是献宝的。

　　自从他“点石成金”的名声传出去后，这种戏码他见得多了。

　　张虎上前，接过卷轴，呈了上来。

　　魏闲慢条斯理地打开，是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扭曲曲的线条，标注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什么玩意儿？”

　　那胡商头磕得砰砰响，声音激动得发抖：“伯爷！这是前朝北魏一位大将军的藏宝图！据说，那位将军曾得天外陨铁，欲铸神兵，后兵败身死，便将那块神铁藏于一处隐秘山谷！图上所指，正是那藏宝之地！”

　　天外陨铁？

　　魏闲心里乐了，这剧本，怎么有点耳熟？

　　他不动声色地开启了【慧眼识物】。

　　瞬间，两行不同的光晕，在他眼前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