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完了，铁嘴都没话了

魏征站在百官最前列，三天时间，他仿佛老了十岁。那张清瘦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死寂。

　　龙椅上的李世民，面无表情，但谁都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怒火。

　　他已经给了魏家父子足够的机会和体面，结果呢？回报他的是一桩天下皆知的谋逆丑闻。

　　“传，魏闲。”

　　随着内侍一声高唱，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殿外。

　　魏闲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那身显赫的伯爵官服，只是一身寻常的锦袍，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旅途的风尘。他不像是个即将受审的罪臣，倒像是刚从外地出差回来的管事。

　　最扎眼的是，他手里还捧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四四方方的东西。

　　“罪臣魏闲，见过陛下。”魏闲对着龙椅，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

　　“罪臣？”李世民的眉毛挑了一下，声音冰冷，“你还知道自己是罪臣？”

　　一个御史立刻跳了出来，指着魏闲厉声喝道：“魏闲！你假借公差之名，于北疆私设工坊，耗费巨资，劳民伤财！更囤积铁料，图谋不轨！你可知罪？！”

　　魏闲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目光直视着李世民，缓缓举起了手中那个布包。

　　“陛下容禀。臣此次塞北之行，耗费钱粮无数，确实不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臣所花费的每一文钱，都非为私利！而是为了它！”

　　话音落下，他猛地扯开粗布。

　　一块约莫人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银灰色的金属锭，就这么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不好看，甚至有些丑陋，表面还有些锻打留下的粗糙痕迹。但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

　　“此物，乃臣倾尽家财，于万斤废矿之中，历经七日七夜炉火，方才炼出。”魏闲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之内，“臣不知其名，只知其性，坚韧无匹，远超凡铁！”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一派胡言！”那御史再次跳脚，“一块破铁，也敢在此妖言惑众！巧言令色，欲脱谋逆之罪，痴心妄想！”

　　“陛下！”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从武将队列中响起。

　　云州守将李嗣业大步出列，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严肃。

　　“启禀陛下！末将，可为魏伯爷作证！”

　　崔浩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末将亲眼所见，此物，确是从那炉火废渣之中取出！”李嗣业的声音，掷地有声，“其性坚韧无匹，末将曾试以轻锤击之，锤印不留！更以军中百炼精钢刀斩之……”

　　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把断成两截的钢刀，高高举起。

　　“精钢卷刃，而此物，毫发无损！”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李嗣业是什么人？大唐边军悍将！他拿出来的，绝对是军中最好的佩刀！连这样的刀都断了，那块破石头……不，那块金属，到底是什么怪物？！

　　魏征死寂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疑。他看着殿上那块其貌不扬的金属，又看了看自己那个永远在惹祸的儿子，心里骂了一万句，却也不得不信李嗣业的证言。

　　“屁！俺不信！”

　　一个粗豪的嗓门，打破了这片震惊。

　　程咬金蒲扇般的大手一挥，直接从队列里蹦了出来，几步就窜到大殿中央。

　　“好小子，又弄出新花样了！让俺老程来试试！”

　　他也不管什么君前失仪，一把就将那块陨铁锭抢了过去。

　　“嘿，还真的和传闻一样沉！”

　　程咬金掂了掂，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他“呛啷”一声，抽出了自己的佩刀。那可是皇帝御赐的百炼宝刀！

　　“看俺的！”

　　他大喝一声，抡圆了胳膊，对着那块陨铁锭，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劈了下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一串耀眼的火花，在大殿内炸开！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等他们再睁开眼时，全都傻了。

　　程咬金还保持着劈砍的姿势，但他手里的那把御赐宝刀，刀刃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而那块银灰色的金属锭，依旧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我……我的个 亲娘！”程咬金瞪圆了牛眼，看着自己的刀，又看看手里的金属块，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兴奋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横飞。

　　“好硬！陛下！这玩意儿比俺老程这把破刀硬多了！好宝贝！这绝对是天底下最好的宝贝！魏小子他没撒谎！”

　　崔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完了。

　　全完了。

　　自己精心设计的杀局，不仅没能弄死这个小畜生，反而……反而给他送了一桩天大的功劳！

　　他感觉喉头一甜，一股血腥味直冲上来。

　　龙椅上，李世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程咬金手里的那块金属。

　　他看到了那耀眼的火花，看到了程咬金宝刀上的缺口，听到了李嗣业耿直的证言。

　　他又想起了那烈性十足，仿佛能烧穿喉咙的“仙人醉”。

　　想起了那能变废为宝，解决国库燃眉之急的“风谷车”。

　　想起了那小子在云州，谈笑间就让百年马家灰飞烟灭的手段。

　　再回头看看崔浩等人那份看起来义正辞严，此刻却显得无比苍白可笑的弹劾奏章……

　　他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李世民缓缓地靠回龙椅，脸上那股冰冷的怒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深莫测的平静。

　　“魏爱卿……”

　　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震。

　　爱卿！

　　陛下改口了！

　　魏征那一直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魏爱卿，竟有如此奇遇？”李世民的目光，从金属锭上移开，落在了魏闲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惊奇，“此物坚韧无匹，确非凡品。至于耗费钱粮……既是为国炼此奇珍，情有可原。”

　　他目光一扫，看向那些还跪在地上的御史。

　　“众卿弹劾之事，乃是出于公心，但证据不足，难免偏颇。此事，就此作罢！”

　　最后，他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