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这是人能写出来的佳作？

珠帘之后，长乐公主李丽质那握着团扇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殿中的身影，异彩连连。

　　李世民的眼神，也变了。那股子看好戏的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的精光。

　　这小子，是在借诗言志？在向朕抱怨，朕给他的任务太难，让他心生茫然？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魏闲却仿佛浑然不觉，他看着殿外漆黑的夜空，声音陡然拔高，那股子压抑的茫然，瞬间化作了豪迈的冲天之志！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一连串的典故，一连串的诘问，磅礴的意境如同巨浪，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

　　那些所谓的才子，早已是面无人色。

　　崔浩的脸色，已然惨白。

　　这等文采，这等气魄……这绝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能写出来的！这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最后，魏闲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直视龙椅，他迎着李世民那复杂的眼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举起空了的酒杯，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吟出了那句足以名垂千古的绝唱！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声音落下，全场落针可闻。

　　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

　　随即，不知是谁，第一个拍响了手掌。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叹声，轰然炸响！

　　“好诗！好诗啊！”房玄龄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此句，当为我辈读书人座右铭！”

　　“此子……胸中自有丘壑，非池中之物啊！”

　　程咬金愣了半天，一拍大腿：“俺听不懂！但俺觉得，牛逼！”

　　龙椅上，李世民抚掌长叹，他站起身，眼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发现绝世瑰宝的狂喜！

　　“好！好一个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他指着魏闲，对着满朝文武，大声笑道：“你们都说他是败家子，都说他乖张狂悖！可你们谁，能有他这般胸襟！谁，能有他这般气魄！”

　　“魏卿！”李世民的声音，充满了欣赏与招揽之意，“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此诗，气盖山河！当浮一大白！”

　　这一刻，那道看似催命符的圣旨，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叫魏闲的少年，不仅没有被皇帝的阳谋困住，反而借着这阵风，即将掀起更大的浪！

　　那句“朕，果然没有看错你！”，如同天子亲手盖下的印章，将“魏闲”这个名字，彻底从“败家子”的泥潭里，捞了出来，还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

　　崔浩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强行咽了下去。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魏征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看看龙椅上意气风发的皇帝，又看看殿中那个依旧一脸淡然的逆子，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他有点看不懂了。

　　这首诗……这股气魄……真的是自己那个只会花钱惹祸的儿子写出来的？难道是自己平日里打得太少，耽误他了？

　　“好小子！”程咬金一巴掌呼在魏闲的后背上，震得他一个趔趄，“俺就说你指定行！比那帮子之乎者也的酸秀才强多了！有空跟俺去军营里，给俺那帮兔崽子们也念叨念叨，长长威风！”

　　魏闲咧着嘴，揉着后背，心里直翻白眼。去军营里念《将进酒》？你是想让他们听完就去把军饷全喝光吗？

　　宴会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魏闲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现在，他成了这场盛宴当之无愧的主角。

　　不断有武将勋贵过来敬酒，言语间全是拉拢和亲近。魏闲来者不拒，应付得滴水不漏。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远傲慢。那份从容，让一旁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看得连连点头。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宴会渐入尾声，气氛也松弛了下来。宾客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走动、交谈。

　　就在这时，一道清雅的身影，带着两名宫女，莲步轻移，穿过人群，来到了武将这一席。

　　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来人正是长乐公主李丽质。她今日穿着一袭淡紫色的宫装，云鬓高耸，明眸皓齿，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皇女的矜持与好奇。

　　“见过公主殿下。”李嗣业等人连忙起身行礼。

　　魏闲也跟着站了起来，心里嘀咕了一句：麻烦来了。

　　“诸位将军免礼。”李丽质的声音如同清泉流响，很是悦耳。她的目光，没有在那些久经沙场的悍将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魏闲身上。

　　“本宫听闻，魏伯爷久在塞北，对那里的风土人情，想必知之甚详。不知可否为本宫解惑一二？”

　　这是一个完美的，无法拒绝的开场白。

　　魏闲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公主殿下言重了。塞北嘛，风大，沙子多，饭硬，没啥好说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了。哪有这么跟公主说话的？

　　李丽质也是一怔，随即，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莞尔的笑意。这人，果然和传闻中一样，不按常理出牌。

　　“哦？当真如此无趣？”她追问道，“父皇可是说，魏伯爷在云州推行新政，让那座边陲小城，变成了北疆的一颗明珠。这等功绩，可不是一句‘风大沙多’就能概括的吧？”

　　“那都是李嗣业将军和将士们的功劳，我就是个负责花钱的。”魏闲一脸诚恳地胡说八道，“公主殿下要是对云州新政感兴趣，其实可以理解为一套‘商业模式’的升级。通过官府背书，建立统一的市场标准，再引入第三方监管和安保服务，优化营商环境，从而吸引更多的客户……也就是胡商，来我们这里消费。说白了，就是把云州打造成一个五星级的大卖场，让他们来了就不想走，走了还想来。”

　　一套他自己包装过的现代商业理论，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李嗣业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啥叫商业模式？啥叫营商环境？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