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这儿子到底生没生过

类别:历史 作者:戈壁老皮字数:1996更新时间:25/07/14 10:56:30
铁证如山。

  魏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罢了,罢了。

  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吧。

  ……

  皇宫,立政殿。

  长乐公主李丽质,正心不在焉地摆弄着面前的棋盘。

  “公主,您这步棋,走错了。”贴身宫女小声提醒。

  李丽质回过神,看着棋盘上的乱局,轻轻叹了口气。

  她脑子里,全是今天早朝听来的消息。

  魏闲,被停职了,被圈禁了。

  理由,荒唐得让她想笑。

  耽于声色?私藏逆犯?

  一个能在麟德殿上,吟出“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人,会为了一个年华老去的歌妓,自毁前程?

  一个能用“商业模式”这种新奇言论,将云州互市盘活的人,会蠢到留下笔迹,写那种不堪入目的情信?

  她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这里面,一定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那个在宴会上,一脸无奈地说着“风大沙多饭硬”的少年,那双清澈又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绝不是一个会被美色冲昏头脑的蠢货。

  “清音阁……被查封了,对吗?”李丽质忽然开口问道。

  宫女连忙点头:“是呢,公主。听说京兆府和百骑司的人都去了,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李丽质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她必须去看看。

  亲眼去看看,那个被传得污秽不堪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夜,深了。

  一辆不起眼的青顶小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清音阁的后巷。

  两道身影从车上下来,正是换了一身男装,显得英气逼人的长乐公主,和她最心腹的宫女。

  “都打点好了吗?”长乐低声问。

  宫女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锭小小的金子:“公主放心,守夜的禁军校尉,以前受过咱们殿里的恩惠。奴婢只说是奉皇后娘娘的密令,来取一样东西,他不敢多问,只给咱们一炷香的时间。”

  主仆二人,借着月色,从一扇不起眼的角门,溜进了这座被查封的园林。

  园子里一片漆黑,到处都是施工留下的木料和土堆,显得有些杂乱。

  长乐小心地提着裙摆,心中愈发困惑。

  这就是那个耗费万金的奢靡园林?

  怎么看,都像个大工地。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她从未听过的乐声,顺着夜风,飘进了她的耳朵。

  那不是时下流行的燕乐,更不是宫廷雅乐。

  那是一种……空灵、悠扬,带着一丝清冷,却又无比广阔的旋律。

  长乐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循着声音,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园林深处走去。

  声音,是从一座刚刚建好主体的二层楼阁里传出来的。

  楼阁的门窗,都被封条死死地封着,但那乐声,却像是拥有生命一般,从缝隙中钻了出来。

  长-乐悄悄靠近,将耳朵贴在了一扇窗户的木板上。

  乐声,瞬间变得清晰。

  有筝,有琵琶,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乐器,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片流淌的星河。

  紧接着,一个女子的声音,清澈而又带着一丝缥缈的韵味,轻轻地唱了起来。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长乐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是……诗?

  不,这是歌!

  她从未听过,有谁能将诗词,唱成如此动人心魄的曲调!

  那歌声,那乐曲,仿佛在她眼前,展开了一幅壮丽的画卷。

  春江、潮水、明月、波光……

  她痴了。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乐声洗涤了一遍,通体舒泰,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惆怅。

  “不对,这里,这个音要再高半度,要有那种月光洒在江面上的,清冷又明亮的感觉!”

  一个熟悉的,略带沙哑的男声,忽然打断了这天籁之音。

  是魏闲!

  长乐的心,猛地一跳。

  她鬼使神差地,凑到窗户的缝隙前,小心翼翼地向里望去。

  只见大厅内,点着数十支蜡烛,亮如白昼。

  苏小小,那个传说中的前隋逆犯之后,正坐在一群乐师中间,抱着琵琶,神情专注。

  而魏闲,就站在她们面前。

  他没有穿那身华贵的伯爵服,只是一身简单的布衣,正皱着眉头,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节奏!节奏慢了!要像潮水一样,一波推着一波,层层递进!感情!你们要想象自己就站在那春江边上,看着月亮升起来!那种天地悠悠,怆然独立的感觉,懂吗?!”

  他没有半分传说中的骄奢淫逸,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猥琐。

  他的眼神,清澈、明亮,充满了对某种极致艺术的,疯狂的追求。

  而那些乐师,包括苏小小在内,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发自内心的,近乎崇拜的敬畏。

  这里,不是什么藏污纳垢的销金窟。

  这里,是一座正在创造奇迹的,神圣的殿堂。

  长乐缓缓地退后,她的后背,已经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清音阁……

  清音阁……

  原来,这才是“清音”二字的真正含义。

  他不是在败家,他不是在享乐。

  他是在用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创造一种足以颠覆整个大唐乐坛的,无与伦比的艺术。

  而父皇,却因为那些人的谗言,封了他的阁,停了他的职。

  这个天下,所有的人,都误会他了。

  长乐握紧了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

  她看着这座在夜色中沉默的楼阁,又想起了那个在朝堂上孤身一人,吟出“长风破浪会有时”的少年。

  她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
阁楼内,魏闲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眼前的排练之中。

  “不对!不对!”他烦躁地打断了演奏,指着苏小小,“苏大家,你刚才的琵琶,感情是到了,但少了一点……对,少了一点飘逸!要像月光穿过云层,明明存在,却又抓不住的感觉!”

  苏小小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细细品味着魏闲的话。

  她身边的乐师们,早已对这位年轻伯爷的挑剔习以为常。刚开始,她们还觉得这人是在瞎指挥,可随着排练的深入,她们才惊恐地发现,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乐神。

  他不懂乐理,却能精准地指出每一个音符的瑕疵。

  他不会乐器,却能用最直白、最刁钻的比喻,引导她们弹出最完美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