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王爷的兵，未来的刀

山谷中的热浪渐渐平息，但萧翰内心的惊涛骇浪，却久久无法停歇。
回都指挥使司的路上，他端坐于马背之上，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的，是那如同天河倒泄般的铁水奔流，是那坚不可摧的“神铁”，更是那位负手立于高炉之巅，宛如神明般的少年王爷。
此时的萧翰，只觉得这位被世人看轻、被京师遗忘的辽王殿下，绝非池中之物。
水泥、精盐、高炉……这些层出不穷、足以改变时代的神物，已经不是“运气好”或是“得了古籍”能够解释的了。这分明是天命所钟，是大气运加身的征兆！
这一次，他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将整个辽东的兵马，都押在这位年轻的王爷身上。
至于朱桐不是太子……
那又如何？
萧翰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了史书中的一个名字——太宗李世民！
当年，那位千古一帝，也并非太子，只是一个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的秦王。后来如何？玄武门下，斩兄逼父，君临天下！
在他看来，眼前这位辽王殿下，虽无赫赫战功，却有着比战功更可怕的，足以颠覆乾坤的手段。这份经天纬地之才，这份深不可测的心机，这份视天下为棋盘的气魄，便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天子之姿！
追随一位注定要君临天下的君主，即便冒些风险，也远比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忠义”名声，最终被时代的洪流吞噬要强得多。
想通了这一点，萧翰的心，前所未有地安定下来。
朱桐对萧翰的表现，自然是十分满意。他知道，这头辽东猛虎，已经从口服，做到了心服。
于是，在返回王府的第二天，他便毫不客气地对前来议事的萧翰，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萧大人，本王身边缺些使唤的人手。劳烦你，从辽东各卫所中，给本王挑选出五千精兵来。”
“五千？！”萧翰听到这个数字，明显一愣。
五千人，这已经相当于一个标准卫所的满编人数了。王爷要这么多人做什么？而且点名要“精兵”。
但他仅仅是迟疑了片刻，便立刻抱拳领命：“王爷放心，末将即刻去办！保证给王爷挑出我辽东最能打的儿郎！”
萧翰的办事效率极高。
三天后，广宁城外的巨大演武场上，五千名披坚执锐的军士，已经整齐列阵，等待着辽王的检阅。
当朱桐在萧翰和赵铁柱的陪同下，走上点将台时，一股浓烈至极的凶悍之气，便如同一道无形的浪潮，扑面而来！
台下站着的，是五千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真正悍卒！他们大多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正是一个士兵最巅峰的年纪。黝黑的脸庞上，刻满了风霜与伤疤，眼神中，带着一种漠视生死的冰冷与野性。
如今的大明，刚刚建立不足三十年。这支军队，依旧是那支跟随太祖朱元璋，北逐蒙元、南征北战的无敌雄师！他们身上那股百战余生的骄傲与煞气，是后世任何一支军队都无法比拟的。
朱桐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坚毅而桀骜的面孔，心中，满意到了极点。
这就是他要的兵！
但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一支能打的悍兵，而是一支令行禁止、绝对服从、意志如钢的超级强军！
因为，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明年，洪武三十一年，父皇就要驾崩了。’朱桐的心中，警钟长鸣。‘届时，我的好侄儿朱允炆一上位，那些文官们，便会立刻鼓动他，做那件他早就想做的事情——削藩！’
而自己这个身份尴尬、远在边陲、又刚刚展露了些许“不凡”的王叔，看似有选择，实则一点选择都没有。
朱允炆，必然会拿他这个最没根基、也最容易下手的辽王来开刀，杀鸡儆猴！
这种任人宰割的命运，是朱桐绝对不能允许发生的！
而想要自保，想要反抗，就必须有兵！有绝对忠于自己、战力远超时代的强兵！
眼前这五千精锐，便是他所有的底气！
朱桐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面对着台下五千双投来的审视目光，朗声宣布：
“从今天起，你们，将不再隶属于原来的卫所！你们，是本王的亲兵！”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你们将在这里，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全封闭式集训！学习一种全新的战法！一种能让你们，成为天下最强存在的战法！”
他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与力量，在整个演武场上空回荡。
士兵们闻言，队列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他们都是老兵油子，自有一身骄傲，对于所谓的“新战法”，大多抱着不屑和怀疑的态度。
朱桐将一切尽收眼底，并未多言。他转过身，看向赵铁柱。
“赵铁柱！”
“末将在！”
“本王，任命你为新军总教官，兼督察之职！全权负责推行新战法！一个月后，本王要看到一支脱胎换骨的军队！”
“末将……领命！”赵铁柱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应道。
集训，正式开始。
朱桐将一本他花费了三天三夜，亲手写就的册子，郑重地交到了赵铁柱手中。
册子的封面上，用隶书写着几个大字——《骑步兵操典》。
“这本操典，便是我们练兵的根本。”朱桐的声音无比严肃，“这里面所写的一切，就是军规，就是天条！任何人，无论官职高低，都必须无条件遵守！本王授予你全权，但有违抗操典，消极怠工者，你可先斩后奏！”
赵铁柱心中一凛，郑重地接过那本尚带着墨香的册子。
他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几行他从未见过的、简单却又充满力量的句子：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绝对的服从！无条件的服从！”
“忘记你的名字，忘记你的过去！在这里，你只有一个身份——士兵！你只有一个任务——执行命令！”
“汝等当知，一人之力有限，团队之力无穷。队列、纪律、协同，方为制胜之道！”
赵铁柱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所有词句的深意，但他能感受到，这本操典之中，蕴含着一种与这个时代所有练兵之法都截然不同的，冰冷、严酷、却又高效得可怕的意志。
这是一种，要将五千名桀骜不驯的悍卒，熔炼成一个人的，恐怖意志！
“末将，必不负王爷所托！”赵铁柱合上操典，单膝跪地，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在这座演武场上，拉开序幕。
而他，将是这场风暴的，第一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