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时序入冬，辽东的天空愈发高远，寒风吹过广宁城崭新的水泥街道，卷起几片枯叶，却吹不散这座城市里那股热火朝天的兴盛之气。
朱桐站在王府最高的摘星楼上，俯瞰着脚下这座被他一手重塑的城市。整齐的“安居苑”里升起袅袅炊烟 ，宽阔的驰道上车水马龙，远方的工业区高炉林立，烟柱如林，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民心、钱粮、兵甲、工业，这四大支柱，已然被他牢牢地打入了这片黑土地的深处。如今的辽东，早已不是那个贫瘠苦寒的边陲，而是一个拥有着无限潜力的，独立王国。
他的目光越过广宁，投向更遥远的南方。他想起了父皇朱元璋定下的十五个“不征之国”。在老朱看来，那些都是“地瘠民贫，得其地不足以供给，得其民不足以使令”的化外之地，征之无益，反而会“疲弊中国”。
但在朱桐心中，这片星球之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其价值。所谓的“不征”，不过是实力未到时的权宜之计。在他这位穿越者眼中，没有所谓的“化外之地”，只有“待开发的资源”和“未征服的领土”。
“其实……”朱桐迎着寒风，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轻声自语，“若是有朝一日，由我执掌这万里江山，这些所谓的不征之国，本王，都想去征一征，看一看。”
这并非狂妄，而是源于他手中那无可匹敌的，绝对的底气。
“王爷！”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赵铁柱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楼阁之上 。他一身劲装，面容刚毅，眼神中对朱桐充满了最纯粹的敬畏与狂热。
“禀王爷，您要的东西，成了！”他压抑着激动，声音却依旧洪亮，“山谷里的兵工厂，按照您赐下的新图纸，已经成功铸造出第一批‘镇海校尉’！”
“镇海校尉”，是朱桐为【胜利号风帆战列舰图纸】中附带的那款新式舰载加农炮，所取的新名字 。
“走，去看看。”朱桐眼中精光一闪，方才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工程师看到心爱作品时的专注与急切。
一行人快马加鞭，很快便抵达了那座被列为最高机密的兵工厂。
刚一进入厂房，一股混杂着铁水与煤焦的炽热气息便扑面而来。在巨大的空地之上，十门崭新的重炮，正静静地陈列在那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冷光泽。
这些“镇海校尉”的外形，比之前试射成功的红夷大炮，更显狰狞与雄壮 。它们拥有着更大的口径，更长的炮身，通体由最优质的钢铁一体浇筑而成，炮身上那流畅的线条，充满了纯粹的暴力美感。
按照图纸上的数据，这些专门为海战设计的巨炮，无论是射程、精准度还是破坏力，都比陆用的红夷大炮，要再上一个恐怖的台阶 。
恰在此时，都指挥使萧翰也应邀前来“观礼”。当他看到眼前这十门如同远古巨兽般蛰伏的钢铁怪物时，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宿将，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这些铁管子……”萧翰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一门火炮那冰冷而又坚硬的炮身，“王爷，它们的威力，难道比那日的‘神雷’，还要……”
“还要恐怖。”朱桐替他回答，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萧翰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他看着这些即将被运往旅顺港的庞然大物，心中既是兴奋到了极点，又感到一阵阵的后怕。
兴奋的是，自己追随的，是一位真正能够改天换日的神人。恐惧的是，他已经完全无法想象，当数十门这样的“镇海校尉”，在那如同浮动山脉般的巨舰之上同时怒吼时，这世间，还有什么样的敌人，能够抵挡得住这毁天灭地般的力量。
辽东的发展速度，如同一辆高速奔驰的战车，让所有身处其中的人，都感到目不暇接。
然而，这冲天的光芒，在照亮前路的同时，也引来了黑暗中，某些不怀好意的觊觎与敌视。
……
与此同时，一水之隔的朝鲜。
王京，汉城。
议政府内，气氛压抑而又凝重。
数名身着官服的朝鲜权贵，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诸位大人，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一名负责管理盐政的官员，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尖利，“自从那辽东的‘雪花盐’大量流入我国，我们官营盐场的盐，已经彻底卖不出去了！国库税收锐减，下官的盐场，已经数月颗粒无收！再这么下去，我们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他的话，引起了一片附和。在座的，有不少都是靠着经营盐场、人参、皮货等生意，而富甲一方的权贵。辽东雪花盐的出现，如同用最锋利的刀，狠狠地割在了他们最肥美的钱袋子上。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他们对那位远在辽东，一手搅乱了他们财路的年轻藩王，早已恨之入骨。
“钱财还是其次！”一名身着将帅服饰的武将，沉声开口，他的脸上，满是忧虑，“更可怕的，是那位辽王的军事实力！”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诸位都听说了吧？月前，三百名悍勇的女真骑兵越境劫掠，竟被辽王派出的区区百名骑兵，全歼于丘陵之上！自身，无一伤亡！” 
“嘶——”
此言一出，满堂皆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富可敌国，又拥有一支战力如此恐怖的军队的邻居，对朝鲜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机遇，那是悬在头顶上，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此子，所图非小！”一名年长的议政大臣，用枯槁的手指敲打着桌面，眼中闪烁着忌惮与阴狠，“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遏制他！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直接宣战？他们不敢。大明，终究是他们惹不起的宗主国。
但，在边境上，搞一些“小动作”，刁难一下那些往来的辽东商队，借“匪盗”之名，给那位不可一世的辽王，一个血的教训，他们还是有这个胆子的。
于是，一股阴谋的暗流，开始在鸭绿江畔，悄然涌动。
……
数日后，广宁城，辽王府。
议事厅内，气氛冰冷如铁。
一名浑身是伤，衣甲破烂的王府护卫，正单膝跪在堂下，他的脸上满是悲愤与屈辱。
“王爷！”护卫的声音嘶哑而又颤抖，“小人……小人护送王府商队，前往义州交易雪花盐。回程之时，在鸭绿江边，突然遭到了一伙不明身份的武装袭击！” 
“他们人数约有五百，装备精良，出手狠辣，招招都是军中战技！我们……我们拼死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
“商队……商队一百二十人，只有小人等七人，拼死逃了出来。其余弟兄，全部……全部战死！”
“我们运回的三万两白银，以及数百斤高丽参，被洗劫一空！那些贼人……那些贼人临走前，还用汉话高喊——‘犯我疆界者，虽远必诛’！”
护卫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重重地将头，叩在冰冷的地面上。
“砰！”
整个议事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朱桐手中那只产自景德镇的上好青瓷茶杯，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发出的清脆声响。
瓷粉混合着茶水，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滴落。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却燃起了一股足以将整个天地都焚烧殆尽的，滔天怒火！
好一个朝鲜！好一个李氏王朝！
竟敢，将屠刀，伸向本王的子民！
竟敢，用本王前世最熟悉的那句话，来反向挑衅！
这一刻，朱桐的心中，杀意沸腾！
“赵铁柱！”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末将在！”
“传本王王令！”
朱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一字一顿地响起，如同来自九幽的，最终审判。
“点新军三千，备神雷五十！本王要，亲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