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王师之怒，剑指鸭绿

辽王府，议事厅。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那名侥幸逃回的护卫早已被带下救治，但他那悲愤嘶哑的控诉，和他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却依旧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朱桐缓缓坐回自己的太师椅，俊朗的面容上，不见半分波澜，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然而，侍立在侧的刘全和赵铁柱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冰冷、还要刺骨的杀意，正从他们这位年轻王爷的身上，无声地弥漫开来。
他本想安安静静地在辽东这片土地上，搞基建，攀科技，广积粮，缓称王。他想在历史的风暴来临之前，积攒足够的力量，去应对那位即将登基的好侄儿，去和他掰一掰手腕。
可总有那么一些不长眼的蠢货，非要来招惹他，非要来挑战他的底线。
朝鲜？李氏王朝？
朱桐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轻蔑与冰冷。
一个靠着向大明称臣纳贡，才能在周边强邻环伺下苟延残喘的弹丸小国，也敢在他的太岁头上动土？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
“王爷！”
就在此时，都指挥使萧翰与新军总教官赵铁柱二人，已然闻讯，风风火火地从府外赶了进来。他们二人皆是武将出身，性如烈火，听闻王府商队被袭、麾下弟兄惨死异乡的消息，早已是义愤填膺，怒火中烧。
“王爷！”萧翰一步抢上前，抱拳请命，声如洪钟，“末将请战！朝鲜小国，蛮夷之邦，竟敢伏击我王府商队，屠我大明子民！此乃奇耻大辱！末将愿亲率铁骑五千，三日之内，踏平义州，将那伙贼人碎尸万段，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王爷，萧大人所言极是！”赵铁柱同样是双目赤红，杀气毕露，“我辽东新军，操练月余，兵锋正锐！请王爷下令，末将愿为先锋，不破敌巢，誓不回还！”
看着二人那副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马的激动模样，朱桐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反而渐渐沉淀了下来，化作了绝对的冷静与理智。
他缓缓抬起手，向下压了压，声音平静无波：“稍安勿躁。”
打，自然是要打的。
而且，要用雷霆万钧之势，把他们彻底打痛，打残，打得他们百年之内，再不敢对辽东这片土地，生出半分觊觎之心。
但，怎么打，却是一个需要仔细斟酌的问题。
朱桐缓缓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由他亲手绘制的《辽东及周边舆图》之前。他的目光，如同一只盘旋于九天之上的猎鹰，死死地锁定了鸭绿江对岸，那片清晰标注着城池与道路的朝鲜领土。
他如今虽然在辽东说一不二，军政大权集于一身，俨然一位土皇帝。但名义上，他终究还是大明的藩王，是朱元璋的儿子。
根据大明的祖制，藩王不得擅自与邻国开战。这不仅仅是一句空话，更是一道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一旦自己无故兴兵，跨过鸭绿江，消息传到千里之外的京师，无论是多疑的父皇，还是那群视藩王如猛虎的文官集团，都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届时，都不需要等到朱允炆登基削藩，一顶“拥兵自重，擅开边衅”的大帽子扣下来，就足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朱桐的目光，在那舆图上缓缓移动，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森然的弧度，“若是朝鲜人，‘先动手’的呢？”
若是，一场由朝鲜人先进攻、而他被迫“自卫反击”的战争呢？
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正愁新军练成之后，没有一个足够分量，又不会太过强大的“磨刀石”。他正愁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去检验他那些超越时代的兵器与战术。
既然这朝鲜人如此热情好客，主动将脖子伸到了他的刀口之下，那他若是不顺势砍下去，岂不是太辜负了对方的一番“美意”？
他要的，绝不仅仅是复仇。
他要借着这次机会，将整个辽东的势力范围，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地，插入朝鲜的国土之内！他要将鸭绿江，从一道国境线，变成辽东王府的内河！
他要的，更是为自己那更加宏伟的计划，铺设一条后路。
要去小鬼子那里发展，以如今的航海技术，还需要远渡重洋，风险与变数都太大。
但是，朝鲜，近在咫尺。只要拿下了这片半岛，他便拥有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最完美的战略缓冲与前进基地！
想通了这一切，朱桐心中的所有计划，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缓缓转身，看向身后那两位早已等得心焦的得力干将，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赵铁柱，萧翰。”
“末将在！”二人轰然应诺。
“传本王王令！”朱桐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内回荡，“命辽东新军，全员集结！即刻起，本王将亲自带队，前往鸭绿江畔，进行为期半月的，‘边境反击特种作战演习’！”
“演习”二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萧翰与赵铁柱二人，皆是人中之精，瞬间便领会了王爷话语中的深意。
这哪里是演习？
这分明，就是一场以演习为名的，战前总动员！王爷这是要，御驾亲征了！
“末将……遵命！”二人心中涌起万丈豪情，齐声喝道，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朱桐的命令，如同一道最紧急的军令，迅速传遍了整个广宁。
城外，那座巨大的新军营地之内，苍凉而又急促的号角声，骤然响起，划破了辽东午后宁静的天空。
“呜——呜——呜——”
“紧急集合——！”
伴随着各营军官那声嘶力竭的呐喊，整座军营，瞬间从平日的沉静，变成了一头苏醒的战争巨兽。
数千名正在进行日常操练的士兵，在听到号角声的第一个瞬间，便扔下了手中的一切，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自己的营房。
穿甲！佩刀！取弩！携粮！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的喧哗与混乱，只有甲叶碰撞的铿锵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每一个士兵，都像一部被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机器，高效而又冷静地，执行着早已刻入骨髓的战备条例。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
方才还空旷无比的巨大演武场上，五千名辽东新军，已经按照营、都、司、卫的建制，集结完毕。
五千人，分列成数十个整齐划一的方阵，鸦雀无声。
他们身穿由王府兵工厂最新打造的，闪烁着森冷寒光的制式板甲；手持比寻常官刀更加坚固锋利的精钢长刀；背后，斜挎着能轻易破甲的重型强弩。
一张张年轻而又坚毅的面孔上，看不到半分的紧张与慌乱，只有绝对的冷静，与漠视生死的沉稳。
经过一个多月地狱般的严酷训练，和那场对女真骑兵的辉煌胜利之后，他们早已脱胎换骨。昔日的桀骜与散漫，被熔炼成了钢铁般的纪律；个人的血勇，被凝聚成了无坚不摧的团队意志。
一股冰冷、肃杀、宛如实质的滔天煞气，从这五千人的军阵之中，升腾而起，汇聚成一股无形的风暴，直冲云霄，让天地为之色变。
这，便是朱桐倾注了无数心血，打造出的，一柄只属于他自己的，绝世凶兵！
如今，这柄凶兵，即将第一次，向世界，展露它那足以撕裂一切的，锋利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