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神弩破雾，龙跨鸭绿

第四日清晨，天色未明。
一场罕见的江雾，笼罩了整个鸭绿江两岸。浓郁的白雾，如同厚重的棉被，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数步之外，便难辨人影。风声、水声、鸟鸣声，所有的一切，都被这片浓雾，吞噬得一干二净。
义州城寨的望楼之上，守将李成方感受着空气中那湿冷而又粘稠的雾气，脸上，却露出了豺狼般的，兴奋笑容。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的，绝佳时机。
连续三日的试探，对岸那支看似精锐的明军，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操练与喊杀之外，竟无半点反应。这彻底坐实了他心中的判断——那所谓的辽王，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懦夫！那支所谓的精锐，也不过是一群只敢在营中操练的仪仗队！
“天助我也！”李成方得意地大笑起来，“传我将令！亲兵卫队，尽数集结！本将要亲自率领五百水军，借这大雾掩护，渡江，给对岸那群缩头乌龟，送上一份大礼！”
他的目的，并非要与明军决战。他还没那么愚蠢。
他想要的，是趁着大雾，悄无声息地摸上对岸，烧毁他们几座营帐，抢走他们一批物资，再抓几个活的俘虏回来。他要用这种方式，狠狠地羞辱那位年轻的辽王，给京城那些眼高于顶的大人们，看看自己的“赫赫战功”，也为自己，再捞上一笔丰厚的“外快”。
很快，五百名经过挑选的朝鲜精锐水军，便在江边集结完毕。他们乘坐着数十艘轻便的小船，如同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白茫茫的浓雾之中。
然而，李成方和他那五百名“精锐”，却不知道。
在他们眼中那片寂静无声、毫无防备的对岸，在那浓雾笼罩的芦苇丛中，在那冰冷的江边岩石之后，一双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早已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朱桐早已料到，连续的忍让，必然会让对方的胆子，越来越大。他早已让赵铁柱在沿江数里之内，布置了大量的暗哨。这些从新军中挑选出的侦察兵，拥有着最顶尖的野外生存与伪装技巧，他们，便是朱桐撒下的，一张无形的天网。
朝鲜军的船队，刚一离岸。
消息，便通过早已约定好的旗语和飞奔的传令兵，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明军大营。
中军大帐之内，赵铁柱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那张如同万年玄冰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嗜血的、残忍的笑容。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整整三天！
他麾下的那些士兵，更是早已憋了一肚子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王爷有令！”赵铁柱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那柄象征着主帅权力的指挥刀，声如惊雷，响彻全营，“敌军越境，形同宣战！传我将令——”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那句让所有士兵都热血沸tering的怒吼：
“给本将，狠狠地打！”
“吼！”
压抑了数日的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早已枕戈待旦的新军士兵们，如同被唤醒的猛虎，迅速而又无声地，进入了各自的战斗位置。
数千名强弩手，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以百人为一队，迅速地，沿着江岸，铺开了一道长达数里的，死亡防线。
他们半跪在地，将手中那早已上弦的重弩，平举向前，黑洞洞的弩机，对准了那片迷雾笼罩的江心。
……
江面之上，李成方的船队，正借着浓雾的掩护，迅速向对岸划去。
船上的朝鲜士兵们，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他们甚至已经开始低声讨论着，一会儿上了岸，该先去抢粮食，还是先去抓几个明军的伙夫回来。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轻松惬意的武装郊游。
船队，很快便行至江心。
这里，距离对岸的河滩，已不足五十步。这个距离，甚至已经能隐约看到岸边那影影绰绰的轮廓。
李成方心中一阵得意，他正准备下令，让船队加速，准备抢滩登陆。
然而，就在此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咻——咻——咻——咻——！”
一阵仿佛能将人耳膜都撕裂的，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毫无预兆地，从前方那片死寂的浓雾之中，骤然响起！
那声音，密集得如同狂风暴雨！
下一刻，由数千支特制破甲弩箭，所组成的，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便瞬间穿透了浓雾的阻隔，狠狠地，覆盖了整个朝鲜船队！
在五十步的距离之内，新军装备的重型军弩，爆发出了它那无与伦-比的，恐怖威力！
“噗！噗！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夏夜的骤雨。
那些由精钢打造、专门用来对付重甲的破甲箭矢，在此刻，展现出了它那狰狞的獠牙。朝鲜士兵身上那层聊胜于无的薄薄皮甲，在这些死亡箭矢面前，脆弱得如同窗户纸一般，被轻易地，撕得粉碎！
一瞬间，江面上，惨叫声连成一片！
无数的朝鲜士兵，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未曾看见，便被那呼啸而来的箭雨，射成了刺猬！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们身上的伤口中狂喷而出，瞬间，便将身下的船板，和周围的江水，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触目惊心的血红。
一轮齐射，便有近百人，当场毙命！
“敌袭！有埋伏！”
李成方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惊得魂飞魄散，他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他做梦也想不到，明军的反应，竟会如此迅速！他们的弩箭，竟会如此犀利，如此密集！
“撤退！快！快撤退！”他惊恐地大喊着，催促着手下的船只，掉头回逃。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就在朝鲜船队陷入混乱，试图掉头之际，在他们来时的江岸上，突然响起了震天的马蹄声！
孟山，早已率领着他那一千精锐骑兵，沿着江岸，完成了包抄。他们如同黑色的潮水，彻底截断了朝鲜人的所有退路。
紧接着，在朝鲜人那惊恐绝望的目光中，对岸的明军大营，营门大开。
赵铁柱，亲自率领着一千名身披重甲、手持钢刀的精锐步卒，踏上了数十艘早已准备好的巨大木筏，开始强渡鸭绿江！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毫无悬念的战斗。
残存的朝鲜士兵，在付出惨重的代价后，终于将小船划回了岸边。但迎接他们的，不是安全的营寨，而是早已列阵以待的，新军步卒。
“杀！”
赵铁柱一马当先，从木筏上一跃而下，手中的长刀，带起一道雪亮的寒芒。
新军士兵们，如同猛虎下山，咆哮着，冲入了那早已溃不成军的朝鲜阵中。
他们严格地执行着《骑步兵操典》中的战术动作，三人一组，互相配合，进退有据，默契无间。一人持盾主防，两人从侧翼用长刀猛攻。
精钢长刀与朝鲜人的兵器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伴随着的，却是朝鲜士兵那一声声充满惊骇的惨叫。他们引以为傲的兵器，在新军那锋锐无匹的钢刀面前，竟如同朽木一般，纷纷断裂！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屠杀！
李成方带来的五百名所谓“精锐”，在辽东新军这台运转精密的杀戮机器面前，连半个时辰，都没能撑过去，便被全数歼灭，无一活口。
战场之上，血流成河。
李成方本人，早已被吓破了胆，他扔下兵器，转身想逃，却被早已锁定他的赵铁柱，追了上来。
“哪里逃！”
赵铁柱一声爆喝，手中的长刀，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用刀背，拍在了李成方的后背之上。
“嘭！”
一声闷响，李成方惨叫一声，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从马上硬生生砸了下来，当场昏死过去。
赵铁柱翻身下马，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冷冷地命令道：
“绑了！带回去，给王爷，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