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檄文如刀，王师立寨

晨光熹微，鸭绿江上的浓雾，被初升的朝阳，渐渐染上了一层稀薄的金色。
江风吹过，拂去了最后的一丝迷茫，也吹散了战场上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战斗，已经结束了。
江滩之上，尸横遍野，触目惊心。那些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朝鲜精锐，此刻，早已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最悲哀的点缀。
然而，赵铁柱和他的辽东新军，并没有在胜利之后，选择立即撤回。
“传我将令！”赵铁柱那冰冷而又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战场上，“打扫战场！所有战死敌军的甲胄、兵器，尽数收缴！然后，用他们的尸体和我们缴获的物资，就地，在此处，给本将建立一座临时的桥头堡！”
“是！”
士兵们轰然应诺，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将敌人的尸体拖拽到一起，用缴获的盾牌、木料，混合着江边的泥土，开始在鸭-立-江的南岸，也就是朝鲜的领土之上，娴熟而又高效地，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御工事。
他们甚至还将缴获的，那面印着太极图案的朝鲜军旗，倒插在工事的最顶端，旁边，则高高地竖起了那面迎风招展的，绣着狰狞黑龙的“辽”字王旗。
这，是赤-裸-裸的示威！
这，是毫不掩饰的，最极致的羞辱！
被五花大绑，如同死狗一般跪在地上的李成方，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目眦欲裂。他看着自己的士兵，死后还要被敌人筑成京观，他看着自己的军旗，被屈辱地倒插在自己的国土之上……一股巨大的悲愤与恐惧，让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最终，两眼一翻，再次羞愤地昏死了过去。
……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百里之外的广宁城。
辽王府中，朱桐听完斥候的详细汇报，脸上，缓缓露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微笑。
鱼儿，上钩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结果。
“刘全。”朱桐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平静。
“下官在。”典仪官刘全立刻上前。
“以我辽王府的名义，给朝鲜的义州牧使，写一封信。”朱桐的眼中，闪烁着一丝慧黠的光芒，“措辞，要强硬一些。”
刘全立刻取来笔墨纸砚，躬身听命。
朱桐缓缓踱步，口中念念有词，刘全则奋笔疾书。很快，一篇文采斐然，却又充满了颠倒黑白之功力的檄文，便跃然纸上。
信中，朱桐痛斥朝鲜边军，无视两国友好邦交，狼子野心，无故挑衅在先。不但在边境以箭矢骚扰正在进行“和平演习”的大明军队，更是趁着大雾，悍然越境，对我大明营地，发动卑劣的偷袭！
辽王殿下为保境安民，为护大明军威，被迫无奈，只能下令，进行自卫反击！
信的末尾，朱桐更是严厉地质问朝鲜官府，必须立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严惩凶手，并赔偿大明商队和军队的一切损失！否则，辽王殿下，将保留采取一切后续手段的权力！
这封信，与其说是抗议，不如说，是一封写满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最后通牒。
“用最快的马，八百里加急，送到义州去。务必，亲手交到那个义州牧使的手上。”朱桐吩咐道。
“是！”
紧接着，朱桐又看向了另一名心腹文书。
“另外，准备一份奏折，送往京城。”
送往京城的这份奏折，内容与给朝鲜的信，大同小异。只是，其中更加巧妙地，隐去了“演习”的字眼，将新军的行动，描述成了“奉王命，在边境进行例行巡边”。
奏折的字里行间，通篇都在强调，是朝鲜人，先动的手！是朝鲜军队，先跨过了鸭绿江！他辽王府的卫队，是在遭受了巨大损失，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才被迫，进行了正当的，自卫还击！
他必须在父皇朱元璋的面前，牢牢地，占住一个“理”字。
至于那位雄猜一世的开国皇帝，信不信，那是另一回事了。但只要在明面上，在朝堂的礼法上，自己站住了脚跟，那便有了转圜的余地。这，便是政治。
……
朝鲜，义州。
当义州牧使，也就是本地的最高长官，接到那封由辽王府快马送来的“抗议信”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紧接着，当他从侥幸逃回的溃兵口中，得知李成方将军，已经被生擒，而那五百名他亲自送出城的精锐水军，已然全军覆没，尸骨无存的消息时，这位养尊处优的地方大员，吓得是魂飞魄散，裤裆里一片湿热。
败了？
五百精锐，不到一个时辰，就没了？
主将，还被活捉了？
最可怕的是，那支明军，非但没有撤退，反而，在他们的国土上，用他们士兵的尸体，筑起了营寨！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这位义州牧使，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官衙，用颤抖的手，写下了一封十万火急的奏报，盖上官印，交给了最得力的信使。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立刻！马上！送往开京！若是耽误了片刻，本官要了你的脑袋！”
……
朝鲜都城，开京。
王宫之内，当今的朝鲜国王，也是李氏王朝的开国之君——李成桂，在看完那封来自义州的加急奏报后，气得是勃然大怒，将手中的奏折，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李成桂须发皆张，这位靠着赫赫战功，从一员武将，最终坐上王位的马上君主，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与愤怒。
“区区一个大明的藩王！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竟敢如此嚣张！竟敢在我的国土上，屠戮我的士兵，构筑他的营寨！他把我们大朝鲜国，当成什么了？！”
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边境冲突，而是辽王朱桐，对整个朝鲜国，最公然，最直接的入侵与蔑视！
朝鲜虽然是大明的属国，每年都要进贡，但这并不意味着，一个区区藩王，就能骑在他们的头上作威作福！
“来人！”李成桂的怒吼声，在整个宫殿内回荡，“本王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本王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辽王，抓到我的王座之前，让他，跪在我的面前，磕头认错！”
盛怒之下，他当即下达了王令。
“传令北部兵马节度使，大将南景！命他，即刻点齐我国最精锐的‘三水甲兵’，一万人！携带重炮、强弩，火速开赴鸭绿江！”
“本王要他，不惜一切代价，将所有越境的明军，都给我赶回江北去！给那个狂妄的辽王，一个永生难忘的，血的教训！”
三水甲兵！
这是李氏朝鲜最引以为傲的王牌部队！是其在北方边境，用来抵御女真人和野人部落的，最精锐的重装步兵！其战力之强，军纪之严明，远非李成方那种地方部队可比！
随着李成桂的一声令下，整个朝鲜北部的战争机器，开始隆隆运转。
一场规模远超之前，更加血腥，也更加残酷的大战，已然，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