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神雷天降，王师之威

数日之后，鸭绿江南岸。
旌旗蔽日，甲光向阳。
朝鲜大将南景，终于率领着他那一万名号称“朝鲜脊梁”的三水甲兵，气势汹汹地，抵达了江畔。
当他看到那支规模不大，却如同一颗钉子般，死死地楔在他们国土之上的明军营寨时，这位在朝鲜北部身经百战、素有威名的宿将，气得是怒发冲冠，几欲将一口钢牙咬碎。
“放肆！狂妄至极！”南景勒住马缰，手中的马鞭，遥遥指向对岸那座简陋却又无比碍眼的桥头堡，声音里充满了被侵犯的愤怒，“区区数百残兵，竟敢在天兵面前，如此猖獗！真当我大朝鲜国，无人了吗？！”
他没有选择立即发动进攻。
在他看来，对付眼前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明军，甚至不需要他麾下的勇士们，亲自动手。
“传我将令！”南景傲然下令，“全军，就地列阵！将我三水甲兵最强的军威，摆出来，给对岸的明国南人，好好看一看！”
“咚！咚！咚！”
伴随着震天的战鼓声，一万名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朝鲜精锐，开始在江边，缓缓地展开阵势。
一万人的军阵，是何等的壮观！
那延绵数里的军阵，如同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钢铁森林。无数的旌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无数的长矛与刀刃，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那股由上万名精锐悍卒，所汇聚而成的磅礴气势，仿佛化作了实质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了鸭绿江的上空，让江水，都为之凝滞。
南景相信，在如此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任何负隅顽抗的敌人，都会被这股惊天的气势，吓得肝胆俱裂，最终，只能选择狼狈而逃。
反观对岸的明军营寨。
算上后续从广宁赶来支援的部队，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千之众。在这上万人的朝鲜大军面前，显得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单薄，仿佛巨象脚下的一只蝼蚁，随时，都会被轻易地碾成粉末。
然而，诡异的是，面对这足以让任何边军将领，都感到绝望的兵力差距，那座小小的明军营寨，却依旧，死一般的沉寂。
赵铁柱身披重甲，如同铁塔一般，静静地立于营寨最高处的望楼之上。他看着对岸那黑压压的朝鲜军队，看着那如同林海般的刀枪剑戟，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没有半分惧色，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嘲讽。
在他身后，数千名新军士兵，同样，异常镇定。
他们或擦拭着手中的钢刀，或检查着自己的强弩，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他们相信他们的王爷，那个能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神一般的存在。
他们相信他们手中，那由王爷赐下的，无坚不摧的百炼钢刀。
他们更相信，在营寨后方，那些被厚重油布，严严实实地蒙着的，王爷赐予他们的，真正的“秘密武器”！
时间，在两军的对峙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南景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对岸的明军，非但没有半分退意，反而，还在营寨之中，生火造饭，仿佛，完全没把他们这一万大军，放在眼里。
“岂有此理！”
南景终于被这种无声的蔑视，彻底激怒。他恼羞成怒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向前猛地一挥。
“弓箭手准备！”他声嘶力竭地咆哮道，“给本将万箭齐发！将那座该死的营寨，给我射成筛子！步卒准备，强渡鸭绿江！本将要将他们，全数生擒，带回王京，献给大王！”
“呜——”
朝鲜军阵之中，苍凉的号角声响起。数千名弓箭手，齐齐上前一步，挽弓搭箭，对准了对岸那座孤零零的营寨。
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对岸的明军营地里，突然，也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却充满了穿透力的号角声。
那声音，与朝鲜的号角截然不同，它不激昂，也不苍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如同钢铁摩擦般的韵律。
紧接着，在南景和所有朝鲜士兵那疑惑的目光中，几样用巨大油布蒙着的，如同小山包一般的大家伙，被数十名明军士兵，合力从营寨后方，缓缓地，推到了阵前。
“那是什么东西？”南景皱起了眉头，看着那些黑乎乎的，不知名的铁疙瘩，心中，充满了不解。
是投石车吗？不像。是攻城弩吗？更不像。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对岸的望楼之上，那个如同铁塔般的明军主将赵铁柱，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他将刀锋，遥遥地，指向了对岸，那黑压压的，自以为是的朝鲜军阵。
“开炮——！！”
一声爆喝，如同平地惊雷！
“哗啦！”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覆盖在那些“铁疙瘩”上的油布，被士兵们，猛地一把揭开！
五门造型狰狞，通体黝黑，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红夷大炮，终于，露出了它那狰狞的真容！
那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炮口，早已调整好了角度，如同五只来自地狱的魔眼，死死地，锁定了江对岸，那朝鲜军阵最是密集的中央位置！
早已待命的炮手们，以一种娴熟到令人心惊的速度，迅速地，将一包包颗粒火药，和一枚枚沉重的实心铁球，填入了炮膛。
引信，被插入炮尾的火门。
一名士兵，手持燃烧的长长火把，在接到命令后，毫不犹豫地，点燃了引信！
“点火！”
“呲——！”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下一刻！
“轰——轰——轰——轰——轰——！！！”
五声前所未有的，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同一瞬间，轰然炸开！
鸭绿江两岸，数万名士兵，只觉得脚下的大地，如同发生了最剧烈的地震，疯狂地颤抖起来！那恐怖的音波，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巨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胸口，让无数人，瞬间失去了听觉，耳中，只剩下无尽的嗡鸣！
五门红夷大炮的炮口，喷射出了五团无比巨大的橘红色火焰，浓密的白色硝烟，冲天而起，仿佛五条苏醒的火龙，在向着整个世界，发出愤怒的咆哮！
五枚沉重的实心铁球，裹挟着死亡的呼啸，以一种超越了人类动态视力极限的速度，瞬间跨越了数百步的江面，狠狠地，狠狠地，砸入了那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朝鲜军阵之中！
没有惨叫，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
在那五条由钢铁与动能，所构成的死亡直线之上，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无论是人，还是马；无论是坚固的甲胄，还是锋利的兵器……所有的一切，在接触到那呼啸而来的铁球的瞬间，便如同被神灵巨手抹去的沙画，被轻易地，轰击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肉碎末！
“轰！轰！轰！”
铁球落地，翻滚，弹跳，带着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在密集的人群之中，犁出了五道宽达数丈，长达百步的，血腥的死亡通道！
前一刻还军容鼎盛，气势如虹的朝鲜军阵，在这一刻，就像一块被人用重锤狠狠砸穿的奶酪，瞬间，便出现了五个巨大而又狰狞的，血淋淋的缺口！
数千名朝鲜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神罚般的恐怖袭击，彻底惊呆了。
他们傻傻地看着自己身边，那瞬间被清空，只剩下残肢断臂和漫天血雾的同伴，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武器！
这不是人力所能企及的力量！
这是天神的雷霆！是来自地狱的，魔鬼的咆哮！
“唏律律——！”
就连久经沙场的战马，也在这神罚般的巨响与血腥之中，彻底崩溃。大将南景胯下的那匹宝马，更是被惊得发出一声悲鸣，猛地人立而起，将他那早已被吓傻了的主人，狠狠地，掀翻在地！
“将军！将军！”
亲兵们惊慌地围了上来。
南景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他顾不上满身的泥土，也顾不上摔得几乎散架的身体。他抬起头，呆滞地，看着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号称“朝鲜脊梁”的无敌军阵，在短短的一瞬间，便被撕得支离破碎。
他的心中，再无半分愤怒与骄傲。
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最原始的，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无尽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