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从龙之心，开京震恐

辽东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随军出征的辽东都指挥使萧翰，此刻，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骑在战马之上，看着身旁那支沉默而又高效地，向前推进的雄师，看着远处那座刚刚被攻破，兀自冒着袅袅青烟的城池，一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戎马半生，从龙江到漠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大小恶战、血战，经历过不下百场。他习惯了用人命去填，用鲜血去磨的惨烈攻城。
可现在，他却从未打过如此痛快的仗。
不，这哪里还是在打仗？
没有惨烈的伤亡，没有漫长的围困，没有血腥的肉搏。有的，只是那惊天动地的炮火轰鸣，和摧枯拉朽的，单方面碾压。
这分明，就是在进行一场高效的，武装接收。
他看着那些被士兵们精心维护，小心翼翼地推着前进的红夷大炮，又看了看那些操作火炮时，神情专注、动作标准得如同一个人般的炮手们，心中感慨万千。
在他看来，这些冰冷的钢铁巨兽，以及这些能将巨兽的威力，发挥到极致的士兵，远比千军万马，还要可怕。
而能够创造出这一切的，那位年轻的辽王殿下，其手段，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雄才大略”来形容了。
这，分明就是鬼神莫测的通天伟力！
萧翰的眼神，不自觉地，投向了走在大军最前方，那个身披玄甲，背影沉稳如山的，年轻身影。
突然，一个如同闪电般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心头，让他浑身，都为之一震！
辽王殿下，有经天纬地之才，有吞吐天下之志，更有这等神鬼莫测的无上伟力……
他虽然，不是太子，不是皇太孙。
可……可自古以来，定鼎天下者，又有几人，是生来的储君？
汉高祖，不过一小小亭长。
光武帝，亦不过一介布衣。
便是那开创了贞观盛世的唐太宗，当初，也不过是一介秦王！
一个无比疯狂，却又充满了致命诱惑的念头，在萧翰的心中，如同燎原的野火一般，疯狂地滋生、蔓延！
我萧翰，戎马一生，到头来，最多也不过是一方镇守，封侯拜将。百年之后，终究也只是一捧黄土。
可若是……可若是，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天下风云之中，追随一位真正的潜龙，博上一博那传说中的，“从龙之功”呢？
若真有那么一天，他，或许就能成为那开国的元勋，封公拜王，光宗耀祖，青史留名！
想到这里，萧翰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他那颗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心，在这一刻，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再次看向朱桐的背影，那眼神之中，原有的敬畏与臣服，渐渐地，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极致的狂热！
……
当辽东大军，在朝鲜的国土上，摧枯拉朽，一日连克三城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传回朝鲜都城开京之时。
整个朝鲜的朝堂，彻底，陷入了巨大的，末日般的恐慌之中。
王宫大殿之上，当信使将那封写满了“定州失陷”、“安州失陷”、“肃州失-陷”的加急奏报，用颤抖的声音，念出来时。
高坐在王座之上的李成桂，和他麾下那满朝文武，尽皆失声。
他们预想过，北境的战事，可能会失败。
但他们，从未想过，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如此的……匪夷所思。
一日之内，连失三座坚城！
照这个速度，那支如同魔鬼般的辽东大军，最多，最多只需要三天的时间，就能兵临这开京城下！
而此刻的开京，防务空虚，守军不足五千。他们最精锐的主力部队，早已在鸭绿江畔，在那所谓“神雷”的轰击之下，被彻底击溃，化为了乌有！
亡国之危，已是迫在眉睫！
“大王！大王！为今之计，只有立刻迁都，南下避祸，方能保全王室血脉啊！”
“不可！万万不可！国君守社稷，岂能轻言迁都？当务之急，是立刻再派使者，携带重礼，向那辽王求和！无论他提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求和？那辽王分明是狼子野心，岂会轻易罢手？依臣之见，当立刻向大明京师求援！请大皇帝陛下，为我们做主啊！”
李成桂紧急召集群臣商议对策，然而，整个朝堂之上，早已乱作一团。
有人主张迁都，有人主张求和，更有人，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千里之外的，大明京城。
事实上，早在鸭绿江的冲突，爆发的第一时间，深感不安的李成桂，就已经派出了使者。
那支由重臣率领的使团，携带了足以让任何人动心的，海量重金。他们没有走陆路，而是秘密乘上了最快的海船，从海路，直奔大明的都城——应天府。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那就是，去向这片土地上，真正的至高主宰，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告状！
他们要去声泪俱下地，控诉辽王朱桐，身为藩王，不守祖制，擅启边衅，公然侵略他们这个最是恭顺的属国！
他们手中，还握着一张，他们自认为的，王牌。
那就是——朝鲜，可是被大皇帝朱元璋，亲自写在《祖训》之中，明令后世子孙，不得征伐的，“不征之国”！
辽王朱桐的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边境冲突了。
这，是公然抗旨！是作为儿子，对自己父亲最高指令的，公然违抗！
李成桂和他的大臣们，天真地希望着，那位以铁血与严酷著称的大明皇帝，在得知此事后，会勃然大怒，立刻下一道圣旨，申斥辽王，令其立刻退兵，甚至，将其召回京师，圈禁治罪。
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套，他们所熟悉的，宗主国与属国之间的，政治游戏规则之上。
但是，他们，彻彻底底地，低估了朱桐的决心。
他们，更是远远地，低估了朱桐这支全新的军队，所能爆发出的，恐怖的速度！
海路漫漫，风浪险恶。当他们那承载着朝鲜国最后希望的使者船队，才刚刚在黄海之上，出发不久。
朱桐的辽东大军，却已经，打到了他们的家门口。
远水，终究，解不了近渴。
此刻的开京，已经是，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