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大结局：这就叫圆满

三天后。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顶层的特护病房。
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钻进来，爬上了病床，最后停在那张有些粗糙的黑脸上。
陆守仁觉得眼皮子沉得像挂了两块铅。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条蛇，浑身长满了黏糊糊的鳞片，只能在阴暗的下水道里扭动，连人话都说不出来。
那种冷到骨子里的寒意，哪怕是在梦里都让他打哆嗦。
“……爸？”
“动了！妈，爸的手指头动了！”
谁在说话？
声音有点耳熟，像是那个不省心的儿子。
陆守仁费劲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
光线太刺眼，扎得他眼泪差点流出来。
等视线稍微聚焦，他看见两张脸凑在跟前。
一张哭得眼睛跟桃儿似的，那是他媳妇张玉娥。
另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眼圈发红，那是陆凡。
“我这是……在哪儿？”
陆守仁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地府现在的待遇这么好？还有单间住？”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
张玉娥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力道不轻，“活得好好的，去什么地府！”
疼。
陆守仁愣了一下。
鬼还能觉着疼？
他下意识地想动动身子，脑子里还残留着那条蛇尾巴的记忆，本能地想甩一下尾巴尖。
结果被子下面动弹的，是两条温热、沉重的东西。
还有脚趾头抠床单的触感。
陆守仁猛地瞪大眼睛，一把掀开被子。
两条腿。
虽然瘦了点，白了点，但这确确实实是两条人腿，不是那截让他恶心了半辈子的蛇尾巴！
他哆嗦着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
陆守仁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就咧开嘴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眼角的褶子淌了下来。
“腿……我有腿了……我是人了……”
这个一辈子没享过福，为了儿子敢去当实验品的汉子，这会儿哭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
“爸，你是人，一直都是。”
陆凡吸了吸鼻子，伸手把老爹的手攥在掌心里。
那手掌粗糙，掌纹里还藏着洗不掉的黑泥，但热乎乎的。
这是活人的温度。
“呜呜呜……当家的，你吓死我了……”
张玉娥再也忍不住，扑在陆守仁胸口嚎啕大哭，“你要是走了，我和小凡可怎么活啊！”
陆守仁笨拙地拍着媳妇的后背，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儿子的手，死都不肯松开。
“不哭，不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病房里的空气都黏糊糊的，全是眼泪味儿。
就在这一家三口抱头痛哭的时候，病房的大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了。
“队长！队长！”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卡着门框挤了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红色的塑料袋，袋子上还印着“王记猪蹄”四个大字。
周福福满头大汗，那张胖脸笑得把眼睛都挤没了。
“哎哟我去，来晚了？怎么都哭上了？”
周福福把猪蹄往床头柜上一放，震得上面的水杯都晃了晃，“叔叔醒了那是大喜事啊！
哭啥！来来来，趁热吃，这可是我排了俩小时队才买到的猪蹄，补气养血，吃啥补啥！”
陆凡那点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眼泪，硬生生被这胖子给憋了回去。
紧跟着周福福后面的，是陶琴。
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副队长，今天穿了身碎花裙子，手里拎着个果篮，一进门就冲陆凡瞪眼。
“陆凡！医生怎么交代的？病人刚醒不能太激动，你倒好，带着阿姨一起哭，嫌叔叔心跳不够快是吧？”
陶琴一边数落，一边熟练地从果篮里掏出个苹果就开始削，“起开起开，别在这儿碍事，让叔叔透透气。”
“就是，队长你这也太不讲究了。”
林啸天冲着陆守仁一抱拳，嗓门大得像打雷：“叔叔好！早就听说你是条硬汉，等您好了，咱俩切磋切磋？”
“切磋你个大头鬼！”
李铁一巴掌拍在林啸天后脑勺上，手里提着两盒脑白金，“叔叔别听他的，这小子脑子里长的都是肌肉。俺给您带了点补品，都是好东西。”
“叔叔好！我是牛爱花！”
牛爱花挤到最前面，对着陆守仁抛了个媚眼，吓得陆守仁往被窝里缩了缩，“叔叔您这基因真好，生出队长这么帅的儿子，我都想给您当儿媳妇了！”
“滚滚滚！少在这儿发骚！”
陶琴把削好的苹果塞进陆守仁手里，回头骂了一句。
原本安静严肃的病房，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吵吵闹闹，乱作一团。
陆守仁手里拿着苹果，看着这群咋咋呼呼的年轻人，整个人都是懵的。
“小凡啊……这些是……”
“爸，这都是我的战友。”
陆凡靠在窗台上，看着这群活宝，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都是过命的交情。”
“好，好啊……”
陆守仁咬了一口苹果，脆甜脆甜的，“我就怕你在外面受欺负，没人帮衬。现在好了，有这么多朋友，爸就放心了。”
正说着，门口又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扎着马尾辫，脸蛋红扑扑的，手里捏着个精致的小礼盒。
是欧阳青鱼。
“那个……陆凡。”
欧阳青鱼把礼盒往陆凡怀里一塞，眼神乱飘，“这是我师父让我给叔叔带的药，固本培元的。那个……你别误会啊，我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才来的！”
说完，这丫头也不等陆凡说话，转身就跑，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哟——！”
周福福和林啸天这帮人立马起哄，怪叫声把房顶都要掀翻了。
陆凡拿着礼盒，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原本还在打闹的众人立马收声，一个个站得笔直。
左青和张作奎走了进来。
这两位江城的大人物，此刻脸上都带着笑。
“陆先生，身体感觉怎么样？”
左青走到病床前，态度客气得让陆守仁有点受宠若惊。
“好……好多了，谢谢首长关心。”陆守仁想起身，被左青按住了。
“躺着别动。”
左青转过身，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递到陆凡面前。
“陆凡，在你的帮助下，赵家以及孙司令勾结母神教会，证据确凿，他们在华夏顶尖高手的围攻下，已经伏诛。
鉴于你这次的卓越表现，以及你展现出的超强统御力，经镇魔司总部批准，特任命你为南岭省镇魔司总指挥。”
左青顿了顿，看了一眼陆凡那只有九岁的小身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虽然你是咱们镇魔司历史上年纪最小的指挥官，但……没人敢不服。”
陆凡接过文件，沉甸甸的。
这不仅仅是一张纸，更是这片废土上最大的权力之一。
“总……总指挥？”
陆守仁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左青，又看看自家儿子，“领导，您没开玩笑吧？我家小凡才几岁……呃，不是，他还小啊！”
“爸！”
陆凡脸一黑，“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
病房里哄堂大笑。
张作奎拍了拍陆守仁的肩膀，大笑道：“老哥，你这儿子可不得了。你生了个好儿子啊，以后南岭省就指望他了。”
陆守仁愣了半晌，突然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挺直了腰杆，冲着旁边换药的小护士大声说道：“听见没？那是我儿子！亲生的！总指挥！我是总指挥他爹！”
那副嘚瑟的模样，看得张玉娥直翻白眼，却也忍不住跟着笑。
夜深了。
探视的人群终于散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凡一个人溜到了医院的天台。
晚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趴在栏杆上，俯瞰着脚下的江城。
远处的废墟正在重建，点点灯火连成一片，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
曾经，这里是地狱。
每天都有人饿死，每天都有人被异兽拖走。
他刚重生回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杀戮，是复仇，是如果不狠就活不下去的绝望。
可现在。
赵家倒了，异兽退了，父亲活了。
【叮！】
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机械音突然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核心愿望已达成。】
【赠礼返还系统即将进入休眠模式。】
【宿主，再见。】
蓝色的光幕在眼前缓缓消散，最后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陆凡的身体。
没有不舍，也没有恐慌。
陆凡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对着虚空轻声说了一句：“谢了，统哥。”
这系统救了他的命，救了他全家。
但路，终究是要自己走的。
没了系统，他陆凡依然是那个杀穿末世的九岁妖孽。
甚至，更强。
他在天台上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推开病房的门，暖黄色的灯光洒了一地。
陆守仁正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个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笨拙地往张玉娥嘴里塞。
“吃一口，就一口，补补身子，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怎么这么肉麻？”
张玉娥嫌弃地推开他的手，但还是张嘴咬了一小口，脸上带着那种淡淡的红晕。
这一幕，比陆凡见过的任何S级异宝都要珍贵。
“小凡，回来啦？”
陆守仁看见儿子，立马招手，“快来，这苹果甜着呢，爸给你留了一半。”
陆凡走过去，接过那半个氧化发黄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口。
真甜。
“爸，妈。”
陆凡坐在床边，晃荡着两条腿，“等你们出院了，咱们换个大房子。带花园的那种，能养鸡，还没人敢偷蛋。”
“那感情好！”
陆守仁眼睛一亮，“我得在院子里种点葱，这年头葱比肉贵……”
“你就知道种葱！”张玉娥白了他一眼，“得给小凡弄个练功房！”
“对对对，练功房！还得给未来的儿媳妇留个房间……”
听着父母的絮叨，陆凡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是那个满身戾气的复仇者。
窗外，月亮很大，很圆。
就像今晚的结局。
这就叫圆满。
（大结局，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