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余安安:我是你的青梅呐……
类别:
都市
作者:
小白猪字数:2559更新时间:26/05/04 22:28:20
回城中村的路上,陈留喝得脚下发飘。
他左手搭着魏胖子,右手搭着余安安,整个人像一条刚从酒缸里捞出来的咸鱼。
魏胖子被压得龇牙咧嘴。
“哥,你看着不胖,咋这么沉?”
陈留含含糊糊:“今天赚三千……”
魏胖子凑过去:“啥?”
“明天三万……”
余安安脚步停了半拍。
魏胖子看向她:“真喝大了。”
余安安翻了个白眼。
“废话,不喝大能说这种梦话?”
陈留又嘟囔:“以后……一天三百万……”
魏胖子沉默两秒。
“安安姐。”
“干嘛?”
“要不咱还是挂个精神科吧,酒醒了就去。”
“挂你大爷!”
城中村的楼道灯坏了一半,声控灯被余安安一嗓子吼亮,又很快灭了。
三人摸黑爬到六楼。
魏胖子把陈留往床上一扔。
“咚!”
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魏胖子扶着墙喘气,汗珠顺着腮帮子往下滚。
“真特么沉!”
陈留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嘴里还在念:“别卖牛……”
魏胖子一愣:“什么牛?”
余安安把包往地上一丢:“他爸妈家的牛。”
魏胖子叹了口气。
“这都醉成狗了,还惦记家里那头牛。”
余安安抬脚踢了踢魏胖子:“还不滚?等我给你铺床?”
魏胖子嘿嘿笑,往门口退。
退到门边,他忽然冲余安安竖起一根手指,压低声音:“安安姐,记得做好保护措施!”
余安安愣了一下:“什么保护措施?”
魏胖子快速蹿到门外:“当我没说!”
“死胖子!你说什么!”
余安安抓起拖鞋砸过去。
拖鞋撞在门框上,魏胖子在楼道里喊:“我瞎了!我聋了!今晚我什么都不知道!”
余安安冲门外骂:“滚!”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陈留的呼吸声。
余安安站在床边,看着他领口歪到肩膀,嘴边还沾着啤酒沫。
她叉腰盯了三秒,蹲下来解他鞋带。
“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你这么个祖宗!”
鞋子被她扔到墙角。
袜子破了洞,大脚趾露在外头。
余安安扭过脸:“陈留,你真有出息,破产破到脚趾都要出来单干。”
陈留没反应,还翻了个身。
余安安把他翻回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别装死,配合点。”
陈留含糊应了一声:“又涨……涨了……”
“涨你个头。”
余安安解开他的皮带扣,带着火气。
金属扣啪地弹开。
她把裤腿往下扯了半截,又停住,抬手捂住眼睛:“算了,老娘怕长针眼。”
她转身去接水,拧了毛巾回来。
毛巾擦过陈留额头时,她的动作却忽然轻了下来。
轻得像在擦拭一件会碎的瓷器。
她见过这个画面。
很多年前,躺着的是她,擦脸的是他。
昏黄灯光落在陈留脸上。
余安安看着看着,眼神慢慢空了。
七岁那年冬天,她盛饭慢了。
那个畜牲抄起灶上烧开的水壶,朝她砸过来。
“我怎么养了这么一个女儿,跟个废物一样!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开水浇在左腿上。
她没哭。
哭了会挨得更狠。
十岁,她拼尽全力考了全班第二。
她拿着成绩单回家,以为能得到一顿嘉奖。
一看,那个畜牲正在喝酒,心顿时凉了大半。
“赔钱玩意!我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我要的是钱!是钱呐!”
那个畜牲喝得满身酒气,一巴掌把她扇到地上。
玻璃杯碎在额角,血顺着眉毛流进眼睛。
十三岁那年最狠。
就因为她闹着要学杂费,那个畜牲骑在她身上,把她的左臂从手肘到手腕,硬生生掰成了两截。
骨头断裂的声音从自己身体里传出来,像冬天踩断一根冻住的树枝。
她光着一只脚从那个所谓的家里逃出来。
断掉的胳膊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垂在身侧,后背被啤酒瓶碎片划烂,血浸透了半边校服。
她缩在巷子口的垃圾桶后面,冷得浑身发抖。
然后,一个少年的影子罩住了她。
陈留蹲下来,把自己那件肥大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遮住她被血浸透的后背。
陈留把她送去医院,又把她接回家。
那天,陈留妈妈给她煮了一碗挂面。
碗里卧着一个荷包蛋。
她吃到一半,眼泪不争气,怎么就止不住,滴进碗里。
陈留坐在对面,拿筷子敲碗:“哭啥?蛋不好吃?”
她摇头。
他说:“那你吃快点,我妈一会儿看见你哭,还以为我欺负你。”
她边哭边吃,最后把汤都喝干净,连渣都不剩下。
她发现,这是她人生出吃过最好吃的挂面,没有之一!
从那以后,她跟陈留之间就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出租屋内。
余安安收回手,重新拧了毛巾。
水盆里的水晃了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
那里早就不疼了。
陈留翻了个身,手掌从被子里滑出来。
余安安看到他掌心那道疤,喉咙卡了一下。
十八岁那年。
她以为自己终于能逃出了那个家。
结果那个畜牲喝醉了酒,一脚踹开她租的城中村的房门。
他抄起一根棍子,狠狠劈在她肋骨上。
她倒在地上,蜷缩在床角。
他穿着皮鞋,用鞋尖一下一下地踢她的后背。
她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摸到了桌子腿边上的水果刀。
刀尖对准那个畜牲,一脸凶戾。
“既然你不想让我活,那就都别活了!”
那个畜牲更凶,露出胸膛,凶狠地说道:“来!照这捅!用力捅!不捅不是人!”
她想,捅下去就结束了。
再也不用逃了,再也不用躲了。
结果。
“啊!”
她大吼一声,径直捅去!
可陈留冲进来了。
他一把握住刀刃。
刀割开他的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愣住,手也松了。
陈留疼得脸发白,还死死抓着刀。
“安安,别冲动!这一刀下去,你这辈子就完了!”
她跪在地上,抱着他的手不停地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陈留用另一只手揉她头发,还在笑:“没事,不疼。”
余安安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指腹在那道疤上停了一下。
“骗子。”
她声音很轻。
“怎么可能不疼?”
陈留睡得很沉。
她坐到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高中毕业那天晚上,陈留喝多了。
他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堆废话。
他说一开始真把她当兄弟。
打架一起跑,泡网吧一起挨抓,考试互相传纸条。
后来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
他说她扎头发的时候挺好看。
跟人吵架的时候也好看。
打台球赢了朝他比中指的时候也好看。
他说他不敢说,怕说出来,连兄弟都没得做。
他说以后不管她跟谁在一起,她都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她当时什么都没说。
他怕,她也怕。
两个最怕失去彼此的人,因为太害怕失去,反而选择了保持距离。
后来陈留恋爱了。
她说“祝你们幸福”。
现在倒好。
他破产了。
周倩倩跑了。
他还把她忘了。
巷口的垃圾桶,十八岁的水果刀,毕业那晚的醉话,他全不记得。
余安安抬手抹了把脸,骂了一句:“陈留,你真会挑时候。”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她以为陈留要吐,立刻站起来:“你敢吐床上,老娘把你按盆里。”
陈留没吐。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抓得很紧。
余安安低头:“干嘛?”
陈留皱着眉,又嘟囔了一句。
余安安弯腰,把耳朵凑近。
“别……走……”
她身子停住。
陈留又翻了个身,手还抓着她腕子,含糊道:“别走……”
余安安盯着他看了几秒,低声骂:“傻逼。”
她一点点把手抽出来,又把被子拉到他胸口。
“老娘没走。”
陈留呼吸慢下来。
余安安刚要关灯,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周倩倩发来消息。
【陈留,你今天在当铺说的话,是不是故意气我?】
余安安盯着那行字,笑了:“故意气你?你长着好大的脸!”
她伸手拿起手机。
陈留的指纹她早录过。
大学那会儿,陈留把手机塞给她,说哪天他死了,让她帮忙清空浏览记录,把内存里的学习视频删掉,免得英名毁于一旦。
余安安大拇指往屏幕上一按。
手机解锁。
她点开微信,看见周倩倩的头像,点开输入框。
打字。
删掉。
再打。
再删。
最后,她说道:“算了,我就不越俎代庖。”
不曾想,周倩倩又发来一条消息:
“陈留,如果你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
见状,余安安火气蹭蹭蹭就上来了。
她撸起袖子。
“哟豁,老娘这暴脾气!还能惯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