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遗忘日记本

陈留揣着龙景湾的钥匙回到出租屋时，脚步都带风。
四万二刷出去的时候，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要是换成三天前，别说四万二，四百二他都得掰成八瓣花。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陈留，是日入五万的男人！
站在出租屋门口，陈留清了清嗓子。
他已经想好台词了。
推门进去，钥匙往桌上一拍。
“同志们，组织决定给你们换个办公地点。”
然后余安安肯定会瞪大眼睛，仰慕陈总。
魏胖子肯定会抱着他大腿喊义父英明！
想到这，陈留嘴角翘起了姨母笑。
结果。
一推门。
屋里只有魏胖子一个人。
魏胖子趴在折叠桌边，肥脸快贴到手机屏幕上。
“义父啊，你视频的评价区好玩啊。”
“有人问你，厕所跟床这么近，晚上拉屎会不会把自己臭到？”
“还有人把你称为【厕所战神】。”
陈留：“……”
这些网友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出租屋。
床头，马桶，折叠桌。
这网友骂得还挺精准。
陈留把钥匙往桌上一扔，钥匙撞在桌面上，叮当响了一声。
魏胖子抬头：“啥玩意？”
“钥匙。”
“我知道是钥匙。”魏胖子伸手拿起来看，“哪来的？你去配钥匙了？安安姐不让你进厕所，你准备去楼下公厕常住？”
陈留坐到床边，翘起二郎腿。
“龙景湾。”
魏胖子眨眨眼：“啥湾？”
“龙景湾。”
“你去龙景湾干嘛？那地方我拍婚礼去过，都是身家千万的有钱爷住的地儿。”
陈留指着钥匙：“我租了套别墅。”
魏胖子盯着他。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把钥匙放回桌上，伸手摸陈留额头。
“没发烧啊。”
陈留一巴掌拍开：“滚！你就不能往好处想？”
“义父，我倒是想往好处想，可你欠了五百万，能有钱租别墅？”
陈留靠在椅背上：“我有钱，以后我会是亿万富翁。”
魏胖子：“是百万【负】翁！”
“呃……”
好像也没毛病。
“少废话。”陈留问，“安安呢？”
“买菜去了。”
魏胖子指了指手机屏幕：“她要我转告你说，晚上改善伙食，给你这个脑子进水的傻逼补补。”
陈留：“你可以不用翻译得这么完整。”
他坐在破了洞的沙发上，也掏出手机刷后台。
播放量破了七万，还在涨！
明天，他的保底收入有七万！
魏胖子又划了几下屏幕，忽然一拍大腿。
“对了，王智杰这两天在高中群里帮你转发视频了。”
“还说你牛逼，欠五百多万还敢露脸。”
陈留正低头点赞一条鼓励他的评论，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皱起眉。
“谁？”
魏胖子终于抬头，表情像看傻子。
“不是吧哥，王智杰你都不记得？”
“他体育委员啊，有次咱们翻墙去网吧，被教导主任逮住，王智杰跑得最快，把咱俩卖得干干净净。”
“以前他天天跟在安安姐后面，还被你警告过来着。”
"前两天他还帮你转发消息，你忘了？"
陈留怔了怔，随后一拍脑袋：“噢，原来是他啊！”
他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王智杰。
泡网吧。
被班主任追？
他完全没印象，只记得他被班主任逮到，至于同行的王智杰，则一点印象都没有。
像一张名单里被人抠掉一格，连边角都没剩。
他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系统会一点点抽走零碎记忆。
比如忘记某顿饭。
忘记某句话。
忘记某场游戏的胜利。
可现在看来，不是。
系统更狠。
它按人删。
一刀下去，整个人没了。
跟这个人有关的所有事，也一起没了。
余安安是第一个。
王智杰是第二个。
系统觉醒才第三天。
他忘了两个人。
那还有一个人是谁？
一想到这，陈留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若无旁人提醒，恐怕那个被我忘掉的人，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我必须做点什么，阻止这一切发生！”
陈留眉头紧锁，伸手拿起桌上的可乐瓶，发现里面早空了。
他把瓶子放下。
“胖子。”
“干嘛？”
“去楼下买两瓶可乐。”
魏胖子一愣：“你不是刚回来吗？”
“渴了。”
“桌上还有豆浆。”
“我要喝可乐！”
魏胖子瞅他：“义父，你现在有点像怀孕的女人，事真多。”
陈留抬脚作势要踹。
魏胖子麻溜起身：“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安安姐买菜去了，我顺便看看她回来没。”
陈留点头：“嗯。”
魏胖子穿着人字拖屁颠屁颠下楼了。
门关上。
陈留坐了两秒，立刻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本旧笔记本。
封皮卷边，还是以前做建材时记账用的。
他翻开第一页，拿起圆珠笔。
笔尖落下去，先写两个字。
陈留。
写完，他停了一下。
然后写。
陈顺德。
林秀兰。
魏浩然。
余安安。
……
在写到余安安的时候，他用笔圈了两圈，在旁边标注了两个字“勿忘”。
写到一半，他又意识到，这么写的话，等哪天系统把他的记忆删了，他还是不知道对方是谁。
想了想，他又在旁边写上：“青梅竹马，从小到大的兄弟，不排除发生过关系，我曾经喜欢过她……”
陈留把他能想到的可能性都写上。
他继续往下写。
魏浩然，死党，胖子，摄影师，嘴贱，爱吃，我儿子……
周倩倩，前未婚妻，我被她退婚，这娘们不是好人……
赵凯，周倩倩新欢，二手奔驰C180。
孙雅静，房产中介，会计专业，龙景湾别墅就是她租给我的，我计划要把她培养成我的白手套，给我的账号投广告……
写到孙雅静的时候，陈留停了一下。
他总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感，可怎么也想不出来。
总感觉，这人不该只占这么短一行。
可他今天才认识她。
一个中介姑娘。
借两块钱坐公交。
然后带他看别墅。
再然后被经理骚扰。
就这些。
陈留皱了皱眉，又补了一句。
【她好像认识我。】
“应该不可能，我没她联系方式，今天她对我也像对陌生人一样，应该不会……”
笔记本上，字越写越密。
陈留把父母的名字圈起来。
又把余安安三个字圈了两圈。
他盯着那页纸，突然觉得有点滑稽。
别人有钱后买车买表买房。
他有钱后，先写小学生通讯录。
陈留吐了口气，低声骂了一句：“狗系统！”
脑海里没反应。
系统像死了一样。
陈留把笔记本翻到封面，用圆珠笔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字。
记忆名单。
写完后，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
等到下午搬家的时候，一起搬过去。
“以后放床头，每天早上看一遍。”
“哪个名字想不起来，就把它圈起来！”
既然遗忘无法避免，那就趁现在能记得的时候，把一切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