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异常办录取通知

南杰第四次考公失败那天，水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雨水顺着出租屋外面的防盗窗往下淌，滴滴答答，像是谁在给他的失败计时。
电脑屏幕上，成绩查询页面安静地亮着。
【行政职业能力测验：58.5】
【申论：61】
【总分：119.5】
【是否进入面试：否】
南杰盯着那个“否”字，看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抄起桌上的《行政法与行政诉讼法》，狠狠拍在了键盘旁边。
“离谱！”
“绝对离谱！”
“申论给我六十一？阅卷老师有没有认真履行岗位职责？有没有依法依规开展评分工作？”
他越想越气，站起来在出租屋里来回踱步。
这是他第四次考公。
第一次差三分。
第二次差一分半。
第三次岗位取消。
第四次最离谱，笔试线刚好比他高零点五。
零点五！
南杰甚至怀疑这个世界在针对他。
他今年二十四岁，大学毕业两年，没买房，没车，没存款，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书架上那一整排法律教材和厚厚的备考资料。
室友曾经笑话他：“南杰，你这么爱背法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进最高法。”
南杰当时很认真地纠正：“不是背法条，是尊重法律。”
室友笑得更大声了。
后来，诡异复苏。
一个月前，蓝星上空突然出现了一团覆盖全球的黑云。
黑云只持续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世界变了。
水城第一起异常事件，发生在一家医院的电梯里。
电梯从一楼到七楼，里面一共站了六个人。
监控画面显示，电梯运行到四楼时，灯光闪烁了三下。
等电梯门在七楼打开，里面只剩下六张完整的人皮，整整齐齐贴在电梯四壁。
没有血。
没有骨头。
没有内脏。
只有六张像被熨烫过的人皮。
那一天开始，官方第一次公开使用了一个全新的词。
诡异。
这种东西无法用枪械杀死，无法被常规拘束，甚至不遵守普通物理规则。
它们拥有各自的杀人规则。
有人在镜子里看见第二个自己，三分钟后头颅被拧到背后。
有人听见电话里传来已故亲人的声音，接听超过十秒，全身血液倒流而亡。
有人在夜里数错楼梯台阶，第二天被发现嵌进墙里，脸上还带着笑。
短短一个月，全球秩序急剧崩坏。
各国成立异常事件处理办公室，专门处理诡异事件。
国外乱成一团。
岛国最惨，诡异爆发密度高得吓人，几座城市甚至已经宣布封锁。
而华夏相对稳定。
原因很简单。
华夏异常办反应最快，驭鬼者组织最完整，基层管理最强，群众配合度最高。
南杰当然也知道这些新闻。
但他始终坚信一件事。
所谓诡异，只是暂时不能用现有科学解释的异常现象。
人不能因为未知，就否定唯物主义。
更不能因为害怕，就放弃法律秩序。
“越是混乱，越要依法治理。”
南杰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刚喝一口，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陌生号码。
他皱了皱眉，接通电话。
“你好，请问是南杰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很标准的女声。
南杰立马坐直身体。
“我是。”
“恭喜您，您已被水城市异常事件处理办公室录取，请于今日下午三点前，携带身份证、毕业证、无犯罪记录证明，到水城市异常办综合楼报到。”
南杰愣住了。
“等一下，你说什么办？”
“异常事件处理办公室，简称异常办。”
南杰下意识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成绩页面。
“我报考的不是这个单位。”
“是的，您的原报考岗位未能进入面试，但您的资料被异常办特殊人才筛选系统调取。经综合评估，您符合我办录用标准。”
“特殊人才？”
南杰眉头一皱。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既不是驭鬼者，也没有处理诡异的经验。”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南先生，请您按时到岗。迟到视为自动放弃录取资格。”
“等等，我还没问待遇。”
“试用期月薪三万，五险一金，出勤另有补贴，处理异常事件根据危险等级发放奖金。”
南杰沉默了。
三万。
试用期。
还有奖金。
他刚刚还觉得这个电话像诈骗。
现在他觉得，对方不像诈骗，像是公务员系统迟来的正义。
“我下午到。”
挂断电话后，南杰立刻翻箱倒柜，把毕业证、身份证、无犯罪记录证明全部装进文件袋。
走出出租屋的时候，他还特意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镜子里的年轻人脸色有些苍白，黑眼圈明显，一看就是长期熬夜备考。
但他的眼神很亮。
“异常办也是国家机关。”
“只要是国家机关，就必须依法行政。”
“我南杰，终于上岸了。”
……
下午两点二十。
南杰坐公交到异常办综合楼附近。
水城市异常办没有挂很显眼的牌子。
从外面看，它更像是一栋普通政务楼，灰白色外墙，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南杰看了眼手机导航。
还要步行八百米。
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路边很多店铺都关着门。
自从诡异复苏之后，晚上出门的人少了，连白天的街道也比以前冷清不少。
南杰走到一半，忽然看见前面有一家小超市还亮着灯。
招牌是旧的。
【福来便利】
门口挂着几串褪色的红色塑料灯笼。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手写告示：
【本店可换寿命。】
南杰停下脚步。
换寿命？
他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封建迷信。”
“而且涉嫌虚假宣传。”
本着未来公职人员的责任感，南杰推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柜台后面响起。
南杰抬头看去，柜台后坐着一个穿红马甲的店长。
店长脸色很白。
不是普通的白，而是纸一样的白。
两边脸颊画着两团红圆点，嘴角用黑线勾出一个夸张的笑。
南杰第一反应是：这人审美有问题。
第二反应是：这人可能没有合法经营资质。
超市里灯光昏黄，货架上摆着各种奇怪商品。
生锈的剪刀。
没有日期的罐头。
写着人名的蜡烛。
一排用红绳绑好的纸鞋。
柜台前，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正趴在那里，嘴里嘟嘟囔囔。
“给我钱……”
“我要钱……”
纸人店长笑眯眯地拿出一张发黄的合同。
“十年寿命，换十万现金。”
“签了字，钱就是你的。”
中年男人眼神迷离，摇摇晃晃地伸手去按手印。
南杰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按住合同。
“等一下。”
纸人店长缓缓抬头。
那双眼睛漆黑一片，没有瞳孔。
空气里的温度，突然降了几分。
“客人，你也想交易吗？”
南杰盯着它。
“交易？”
“你这叫交易？”
“以明显不合理条件诱导醉酒人员签订所谓寿命转让合同，涉嫌趁人之危、欺诈、扰乱公共秩序。”
纸人店长脸上的笑容僵住。
中年男人也迷迷糊糊抬起头。
“你谁啊？”
南杰从文件袋里抽出身份证，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南杰。”
“即将入职异常办。”
“现在，我以一个守法公民的身份提醒你。”
他指着纸人店长，一字一句说道：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以及其他寻衅滋事行为，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你在这里搞寿命买卖，诱导醉酒群众签不明合同，已经严重扰乱社会管理秩序。”
“立刻停止违法行为。”
“否则，我报警处理。”
话音落下。
整间超市突然安静了。
柜台后的纸人店长，原本裂到耳根的笑容，竟然一点点收了回去。
它那张纸糊一样的脸开始发皱。
红色圆脸蛋像被水浸湿一样往下淌。
货架上的纸鞋、蜡烛、剪刀，全都发出轻微颤抖。
更诡异的是，那张写着“寿命交易”的合同，竟然无火自燃，眨眼烧成灰烬。
纸人店长噗通一声从凳子上滑了下来，跪在柜台后面。
它浑身发抖，声音尖细到变形。
“别……别念了……”
“我不交易了……”
“我守法……”
“我以后一定守法……”
南杰皱眉。
“你这认错态度倒是挺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柜台后面。
纸人店长跪得规规矩矩，双手贴在地上，像是见了天敌。
南杰忽然反应过来。
这人不正常。
不。
这东西不正常。
他拿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你好，我要报警。”
“福来便利店有人涉嫌非法交易、扰乱公共秩序，店主身份疑似不明。”
“对。”
“他看起来像个纸人。”
“不是比喻。”
“他真像纸糊的。”
五分钟后。
便利店门口响起一阵急刹车声。
但来的不是警车。
而是一辆黑色厢式车。
车门拉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跳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络腮胡大汉。
少年一进门，看见跪在柜台后的纸人店长，脚步猛地停住。
络腮胡大汉也瞪圆了眼。
“队长。”
“这……这是A级以下最难缠的交易类诡异之一吧？”
少年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南杰，眼神像见了鬼。
“你干的？”
南杰收起手机，皱眉说道：“我只是依法制止违法行为。”
少年嘴角抽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它是什么？”
南杰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纸人店长。
“黑户。”
“外加疑似诈骗。”
少年沉默了。
络腮胡大汉也沉默了。
柜台后的纸人店长抖得更厉害了。
少年深吸一口气，缓缓掏出证件。
“水城市异常办，一队队长，刘坡。”
“南杰先生。”
“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南杰立刻警惕起来。
“我还没正式报到，你们没有权力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刘坡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纸人店长，又看向南杰，眼神复杂得像看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不是限制你。”
“是我们主任想见你。”
“还有……”
刘坡停顿了一下，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你刚才，好像把一个诡异的杀人规则，给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