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怒气鬼小区

幸福家园三期，位于水城东郊。
车还没开到小区门口，南杰就已经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吵骂声。
不是一两个人在吵。
而是一群人在吵。
男人的怒骂，女人的尖叫，老人拍门的声音，小孩哭声，狗叫声，甚至还有锅碗瓢盆被摔碎的动静，混在一起，像整座小区都被扔进了一口正在烧开的油锅。
刘坡坐在副驾驶，脸色难得严肃。
“幸福家园三期，三天前开始出现异常。”
“最开始是两户邻居因为楼上漏水吵架，双方从口角升级到动手，最后男主人拿菜刀砍伤了对方。”
“后来这种情况开始扩散。”
“只要有人在小区里发火、争吵、辱骂，情绪就会迅速失控，轻则互殴，重则杀人。”
王方开着车，络腮胡下的嘴角绷得很紧。
“昨晚我们派了两名普通协查员进去做居民疏散，结果才进去不到十分钟，就因为谁先敲门的问题吵起来了。”
“要不是苏科长及时把人拖出来，那俩人能当场掐死对方。”
南杰坐在后排，膝盖上放着档案袋，正一页一页翻看材料。
他翻得很慢。
每看一行，眉头就皱深一分。
“物业早期接到投诉，没有及时处理。”
“社区调解没有形成书面记录。”
“派出所出警记录里，只写了家庭纠纷，没有注明异常情绪传播风险。”
刘坡怔了一下。
“南哥，现在重点不是这个吧？”
南杰抬头看他。
“重点就是这个。”
“任何恶性事件都不是突然发生的。”
“它一定有前期征兆、管理漏洞和责任缺位。”
“你们把它叫怒气鬼，但从社会治理角度看，这就是一起因矛盾纠纷长期积压，最终被未知异常因素放大的群体性失控事件。”
王方握方向盘的手微微一僵。
他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苏如烟坐在南杰旁边，双手抱胸，红唇微微勾起。
“南杰，你知道我们面对的是鬼，不是街道办投诉吧？”
南杰合上档案。
“我知道。”
“但鬼也不能成为基层治理失效的借口。”
车里安静了两秒。
刘坡忽然转头，满眼崇拜。
“南哥，你这觉悟，真的太适合异常办了。”
赵赫坐在最后一排，忍不住冷哼一声。
“我倒想看看，等会儿真进了鬼蜮，他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赵赫是1队队员，二十七岁，身材消瘦，脸色有些病态的白。
他也是驭鬼者。
契约的诡异叫“鬼影”，能在短时间内把自己的影子延伸出去，缠住目标。
在异常办里，赵赫一直觉得自己天赋不错。
现在突然来了一个普通人，既不是驭鬼者，也没有鬼气，却被宋主任和苏如烟都看重，他心里自然不太舒服。
南杰看了他一眼。
“你对我有意见？”
赵赫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愣了一下，冷笑道：“我只是觉得，处理诡异不是背法条。”
南杰点头。
“你这个观点我部分认可。”
赵赫刚想继续讽刺，南杰已经继续说道：“但如果背法条能处理诡异，说明你们之前的方法存在改进空间。”
赵赫：“……”
刘坡差点笑出声。
苏如烟嘴角也压不住了。
王方赶紧咳嗽一声：“到了。”
黑色厢式车停在幸福家园三期大门外。
小区大门已经被异常办拉起了警戒线。
门口站着几名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旁边还有两辆救护车。
小区里面，雾气很重。
明明是下午，阳光却像照不进去似的，楼栋之间灰蒙蒙一片。
最诡异的是，大门内侧聚集着十几个居民。
他们没有冲出警戒线。
也没有离开。
只是站在那里互相指着对方破口大骂。
“你再说一句试试！”
“说你怎么了？你家孩子天天半夜跑，楼板震得我睡不着！”
“你家狗叫了一年，你还有脸说别人？”
“老东西！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一个穿睡衣的中年女人，手里举着拖把，朝对面老头的脑袋砸过去。
老头眼睛发红，竟然从怀里摸出一把水果刀。
“都给我退后。”
苏如烟脸色一沉，右手轻轻抬起。
一缕黑色长发从她袖口下方钻出，像蛇一样朝小区门口蔓延。
那不是她的头发。
那是她契约的诡异。
鬼发。
只要缠住目标，就能短时间压制对方行动。
可黑发刚刚越过警戒线，里面那群居民就齐刷刷转头，看向苏如烟。
他们的眼睛，全是血红色。
下一秒，十几个人同时开口。
“你凭什么管我？”
“你是谁啊？”
“你算什么东西？”
“穿个制服就了不起？”
苏如烟脸色微变。
她的鬼发竟然停在了半空，开始轻微颤抖。
刘坡声音一沉：“鬼奴化了。”
“他们已经被怒气鬼影响，不能当普通居民看。”
赵赫冷笑一声，影子从脚下蔓延出去。
“这种时候，讲道理没用。”
“得先把他们放倒。”
然而，他的鬼影刚探出去，门内一个鬼奴突然死死盯住他。
“你也想打人？”
“你是不是也想杀人？”
赵赫脸色一变。
他胸口猛地起伏，眼中竟然也浮现出一丝血色。
刘坡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别动怒！”
赵赫咬牙后退。
只是一句挑衅，他竟然差点被规则牵动。
南杰站在警戒线外，看了几秒，突然问道：“他们现在算人，还是算鬼？”
苏如烟沉声说道：“身体还是人，但意识已经被怒气鬼污染。如果不压制，迟早会完全鬼奴化。”
南杰点头。
“那就还是人。”
他说完，直接跨过警戒线。
刘坡吓了一跳：“南哥！”
苏如烟也皱眉：“南杰，别冲动。”
南杰没有停。
他走到那群鬼奴面前，抬手指向拿水果刀的老头。
“把刀放下。”
老头眼睛血红，咧嘴笑了。
“凭什么？”
南杰声音骤然拔高。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威胁他人人身安全，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
“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造成轻伤以上后果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你现在持刀威胁他人，已经涉嫌违法。”
“我再说一遍。”
“把刀放下。”
话音落下。
小区门口的雾气突然一滞。
那些鬼奴脸上的怒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了回去。
拿刀老头浑身发抖。
他看着手里的水果刀，眼神一点点恢复清明。
“哐当。”
水果刀掉在地上。
紧接着，中年女人手里的拖把也掉了。
十几个正在互相辱骂的居民，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力气，一个接一个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起来。
刘坡瞪大眼睛。
王方张着嘴。
赵赫脸上的不屑彻底僵住。
苏如烟看着南杰的背影，眼神越来越亮。
南杰弯腰捡起水果刀，用纸巾包住刀柄，转头看向众人。
“第一批受害居民已解除危险。”
“建议立刻带离现场，单独询问，固定口供。”
刘坡立马回神：“王方，带人！”
王方连忙招呼工作人员冲进去，把那些恢复清醒的居民一个个扶出来。
南杰却没有离开。
他抬头看向小区深处。
雾气之中，三号楼的楼道口，隐隐站着一个穿红色睡衣的女人。
女人披头散发，怀里抱着一个小孩。
身旁，还站着一个脸色铁青的男人。
一家三口。
他们隔着雾气，静静看着南杰。
下一秒，整栋三号楼的灯，同时亮了。
又同时熄灭。
苏如烟脸色彻底变了。
“怒气鬼的本体，在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