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鬼蜮也是小区公共区域

三号楼的灯亮了又灭。
那一瞬间，整座幸福家园三期像是被什么东西吞进了肚子里。
小区外面的车流声、警戒线旁工作人员的低语声，全都被隔绝在了雾气之外。
门口刚刚恢复清醒的十几个居民被迅速带走。
刘坡抬手示意后勤封锁大门，脸上的少年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练到近乎冷酷的警惕。
“苏科长，鬼蜮展开了。”
苏如烟看着三号楼，袖口下的黑色鬼发缓缓蠕动。
“怒气鬼的等级，比档案里预估的更高。”
赵赫冷笑不出来了。
刚才他只是被鬼奴看了一眼，就险些被怒气牵引，连鬼影都差点失控。
王方摸了摸络腮胡，低声骂道：“这小区邪性得很，我的鬼货车停在外面都不肯进来。”
南杰听到这话，皱眉看向他。
“你的货车还会挑路？”
王方一愣：“南哥，那不是普通货车，是我契约的诡异。”
“哦。”南杰点头，“那就是营运资质不明的特殊车辆。”
王方：“……”
刘坡差点没绷住。
都什么时候了，还营运资质？
苏如烟却没有笑。
她看着南杰，语气认真：“南杰，等会儿进楼以后，你跟在我身边，不要离队。鬼蜮里看到的东西未必是真的，也不要随便回应任何声音。”
南杰看了一眼三号楼门口。
老旧的单元门半开着，里面灯光昏黄，墙上贴着物业通知和电梯年检单。
从他的角度看，这就是一栋普通居民楼。
只是地面有些脏，墙角堆了几个快递盒。
“我没看见什么鬼蜮。”
苏如烟一怔。
刘坡立马问：“南哥，你眼里三号楼是什么样？”
南杰如实回答：“普通楼道，卫生状况不合格。消防通道旁边堆放杂物，涉嫌违反消防管理规定。”
几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一沉。
因为他们看到的根本不是普通楼道。
在苏如烟眼中，三号楼门口已经变成了一张张开的大嘴。
单元门两侧的墙皮像腐烂皮肤一样起伏，楼道深处传来密密麻麻的争吵声。
每一道声音都像钩子，钻进人的耳朵里，勾起心里最不愿回忆的怒火。
刘坡看到的是一条狭长血巷。
王方看到楼道里停满了被撞烂的货车，车厢里全是哭喊的人。
赵赫更惨，他的影子已经被拉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下拽着他往楼里走。
唯独南杰，看见的只是一个公共卫生不达标的老小区单元门。
苏如烟深吸一口气。
“走。”
几人进入三号楼。
刚迈进去，楼道里的温度骤然降低。
墙壁上的声控灯“啪”地亮了一下，又很快熄灭。
一楼住户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怒吼。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天天就知道说我没本事！”
紧接着，是女人尖锐的哭喊。
“你有本事？你有本事就不会连房贷都还不上！”
“砰！”
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砸碎。
刘坡脸色微变：“不要听。”
可声音已经钻进了众人耳朵里。
赵赫的呼吸明显粗了起来。
他的眼中再次浮现血丝，脚下鬼影不受控制地朝那户门缝蔓延。
“烦不烦？”
赵赫咬牙低骂了一声。
“天天吵，吵什么吵！”
苏如烟立刻回头：“赵赫！”
但晚了。
那户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一道缝。
门缝里，一只血红色的眼睛盯住了赵赫。
“你也觉得我烦？”
“你也想让我闭嘴？”
赵赫脸色一白，鬼影瞬间被门缝里的黑暗拽住。
他整个人像被绳子套住脖子，猛地往前踉跄一步。
南杰皱眉。
“住手。”
门缝里的血眼转向他。
“你凭什么管我？”
南杰从文件袋里抽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声音冷硬。
“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
“你在居民楼公共区域传播争吵噪音，影响他人正常通行和工作执行。”
“同时，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涉嫌违法。”
“立刻松开。”
话音落下。
门缝里的黑暗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赵赫脚下鬼影重新恢复正常。
那扇门“砰”地一声关上。
门后传来压抑的呜咽声，随后彻底安静。
赵赫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
他看向南杰的眼神，终于变了。
刚才那东西不是普通鬼奴。
至少是怒气鬼鬼蜮里形成的规则节点。
他被拖进去的话，就算不死，也会被怒气污染成新的鬼奴。
结果南杰几句话，硬是把它逼退了。
南杰却走到门口，看了看门牌号。
“101室。”
“事后需要登记。”
王方忍不住问：“登记啥？”
“扰民。”
王方闭嘴了。
苏如烟看着南杰，眼神更深了几分。
他不是免疫鬼蜮那么简单。
他是真的在用自己的认知，强行重写诡异规则。
对他们来说，这是鬼蜮。
对南杰来说，这就是一栋违法问题比较多的居民楼。
几人继续上楼。
二楼开始，楼道变得更加诡异。
刘坡眼前，墙壁上开始渗血。
血迹组成一行行字。
【你为什么不救我？】
【你明明可以早点来。】
【你也是凶手。】
刘坡脚步一顿。
他年纪看着小，实际上处理过不少异常事件。
但越是资深驭鬼者，心里越有死人的影子。
那些曾经没救下来的人，都会在鬼蜮里变成刀。
他的眼神渐渐发红。
苏如烟察觉不对，立刻伸手去抓他。
可她的鬼发刚探出，自己耳边就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苏科长，你凭什么管别人？”
“你自己不也是靠鬼活着的吗？”
“你身上那只鬼，迟早也会吃了你。”
苏如烟脸色微白。
鬼发瞬间失控，开始反向缠住她的手腕。
王方的情况也不好。
他听见了一辆货车刹车失灵的声音。
“砰！”
“砰！”
“砰！”
在他的视野里，整条楼梯变成了高速公路，一辆辆鬼货车撞向他。
王方怒吼一声，想召唤自己的鬼货车，却发现车门上全是血手印。
三名驭鬼者，几乎同时陷入鬼蜮。
赵赫刚刚脱困，脸色还没缓过来，现在看到这一幕，瞬间头皮发麻。
唯独南杰站在楼梯平台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他看到刘坡站着不动，苏如烟用头发缠自己，王方对着空气挥拳。
“你们异常办平时不做心理健康筛查吗？”
没人回答他。
南杰眉头紧皱。
“执行任务期间精神异常，属于重大安全隐患。”
他抬头看向楼道深处。
那里，隐隐传来一家三口的争吵声。
女人在哭，男人在骂，孩子在笑。
笑声越来越尖。
南杰把小本子合上，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我不管你是什么未知危险个体。”
“现在，立刻停止妨碍公务。”
“否则，我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黑暗里，孩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整栋楼的灯，同时亮了。